“苏姑娘。”一旁的谢心月递来一张帕子。
苏婉禾抬头,对上她担心的眼神。她这才察觉,自己的泪早已决堤,铺满了脸颊。她伸手接过帕子,拭去脸上的泪。
“婆婆说,明日入殓。”谢心月道,“房大哥说,傍晚去置办寿材,我去帮忙。你和蓝公子回去休息吧。”
“为什么?”苏婉禾呆呆看着屋内,那抹白色在视线中尤为刺眼。
“婆婆说,是前日夜里突发了疾病。”
苏婉禾摇摇头:“早些时候大夫还对我说,伯伯的眼疾虽无法痊愈,但也不至恶化。前几日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
谢心月擦去眼角的泪水:“大约是心疾吧,伯伯年纪大了……”
“心疾?”
谢心月点点头,对苏婉禾身边的蓝昭明道:“蓝公子,这个给你,婆婆说,这东西害了伯伯,不能让它再害旁人了。”
苏婉禾看过去,只见谢心月摊开的手掌中,是几枚铜板。
蓝昭明默声接了过来。
“婆婆说,她去将余下的找出来,给房大哥。”谢心月转头看向屋内,“这次卖布收回来的五十文钱,恐怕有一半是假的。”
苏婉禾陡然一惊:“假的?钱是假的?”
谢心月点点头:“前日,婆婆去市集卖布,换了五十文钱,去药铺买了药。可是晚上却被药铺的掌柜找上家门,说白日里买药的钱是假的,将药拿走了。婆婆和伯伯不信,和他争执了几句……晚上余伯就……许是气火攻心……”
苏婉禾茫然的望着蓝昭明手上的铜板。只是几枚假的铜板,就要了一条人命?她不愿相信。
房如仪从屋里走出来,招呼几个人:“明日下葬,有些东西要置办,谢姑娘,你得随我一起。”
谢心月看了屋内一眼:“这会儿就走吗?可是,这里……”
“我留下来陪婆婆吧。”苏婉禾不放心让一个伤心的老人自己呆着。
房如仪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蓝昭明一眼。
“我也留下。”蓝昭明道。
房如仪点点头,带着谢心月离开了小院。
谢心月和房如仪离开后,苏婉禾一直待在院子里,她担心余婆,但却不敢进屋。言语无法安慰失去亲人的心,这一点,她再明白不过。
“那个,苏小姐,你过来帮我一下。”
苏婉禾循声望向大门口,蓝昭明正扶着一块木板,脚下是那半扇残破的院门。
“这门板该换了,你帮我扶着。”
白日里才有过一场争执,苏婉禾此刻愿不想独自面对蓝昭明,奈何院中只有他们两人,而这院子的大门,也必须要换了。她起身走过去,按照蓝昭明的指示,将木板扶正,却一直没有抬眼看他。
蓝昭明将门轴转了转,将木板摆好:“应当是这样吧。”他是第一次做这活儿,有些吃不准。边将轴上的金属贴近木板,边上下查看,几下摆弄,才终于将门板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用锤子将门上的钉锤紧。
“可算好了,这样就能合严了。”抹一把额上的汗,蓝昭明掸了掸手上的灰尘,对仍旧扶着门板的苏婉禾道,“松手吧。”
苏婉禾小心的松开手,见门立得好好的,她垂下肩,将木板边缘的小刺拔去。再抬眼,蓝昭明已经走到院中那棵树下坐好。她踌躇半晌,也走了过去。
“婆婆休息了?”蓝昭明问道。
“嗯。”苏婉禾回道。
“房兄和谢姑娘明日才会过来,你等下就回客栈吧。”
苏婉禾摇摇头:“我想呆在这里。”她向屋内望了一眼,受伤似的收回了目光。
“你不必勉强自己,我在这里也是一样。”蓝昭明早就看出,苏婉禾不敢进屋。
苏婉禾垂首:“我不是害怕,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昭明没有说话。
“蓝公子。”苏婉禾犹豫着开口,“婆婆卖布得来的那些钱真的是假的?和赌场里那些私铸钱一样?”
蓝昭明摊开手,露出几枚铜币。
苏婉禾盯着那几枚铜板,只觉得与那日她在赌场里藏起来的那两枚铜钱好似一模一样,但又好似有些不同。她吃不准这是不是一样的私铸钱,但有一点她很肯定,若不是听谢心月说这些铜板是假的,单看这几枚钱,她几乎难以分辨,这与集市上那些商贩手中的铜板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