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与亲人死别,是人生至悲之事,睹物思情,也是人之常情。”周衍荣言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苏婉禾将镯子攥在手中:“人有生老病死,只道寻常,若是如此,我也不会这样感伤。”她轻抬眼睑,“只是,我亲人为人所害,含冤未雪,我心中不甘。”
周衍荣缓缓低下头,思索片刻,道:“小姐说的,可是十一年之前,令姐被害一事?”
苏婉禾蓦然抬头,问道:“周大人知道此事?难道当年,周大人在锦安府?”
“我记得曾同小姐说过,当年因巡查去过锦安府,但案发之时,我并不在锦安。”周衍荣道,“当年这事案涉锦安府府衙,惊动了省内官员,我后来也听闻了一二。”
“周大人有何看法?”意识到言语过急,苏婉禾急忙改口,“大人为官多年,必然也见过许多案子,若对当年的案件有见解,苏婉禾愿意请教。”
“小姐的心情我理解,只是……”周衍荣叹了口气,道,“当年文濂府贪墨赈灾款一案,我虽在府衙,亦是有心无力。锦安府路遥,案发已有十余年,我只从旁人口中听过只言片语,不敢妄言。”
苏婉禾的目光暗淡下去。
周衍荣见了,急忙劝慰:“小姐勿忧,自古有言,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天理昭彰,我相信真相必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不使死者含冤,罪者逍遥法外。”
苏婉禾木然地摇头:“怕是难了。诚如周大人所说,案子已经过了十年有余,哪怕我有证据,也未必找得到真凶。”
“小姐有证据?”
苏婉禾清楚的看到,在说出这句话时,周衍荣的表情紧张起来。
“既如此,为何不将证据交给官府?”
苏婉禾抬眼,对上周衍荣探寻的目光:“当年……”
“砰砰砰”,雅间的门被人扣了几声。苏婉禾疑惑的看向房门,她明明叮嘱过伙计,在她离开房间前,不可进门打扰,不知为何伙计会此刻来敲门。
她才想询问,雅间的门便被推开了,门外的人沉着脸,视线扫过屋内。
苏婉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蓝公子。”周衍荣急忙起身,招呼蓝昭明进门,“方才苏小姐还说,不知你何时才能回来,我还以为今日见不到你了。”
苏婉禾垂下头,好似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不敢去看蓝昭明。
“周大人说这话,实在令我惭愧。是我摆下酒席,要与苏小姐一同感谢周大人,我岂有不出面的道理。”言罢,躬身行了一礼,“蓝昭明来迟了,还望周大人勿怪。”他说着,坐在苏婉禾身侧的椅子上,招呼周衍荣喝酒。
苏婉禾的心乱成了一团,不知为何蓝昭明出现在了流霞居。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将自己筹划好的那些说全然抛到了脑后。
蓝昭明看见摆在桌上的几只香盒,道:“苏小姐的这些回礼,不知周大人是否喜欢?”
“蓝公子客气了,我赠香于小姐,是为了交友,不为回礼。小姐赠香于我,是酬友,这礼不在贵贱,在心意。”
蓝昭明语中带笑:“我就知道,周大人这样的朋友,世间难寻。来,喝酒。”
苏婉禾站起身:“我去叫人拿几壶好酒。”
她逃也似的奔出了屋子,站在房外缓了许久,直到心情平复,才迈步走下楼梯。
带着两壶好酒回到二楼雅间,屋里却只剩下蓝昭明一个人。
“周大人呢?”
“回去了。”蓝昭明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冰冷。
苏婉禾怔道:“回去了?”
“官府的大人,自是有许多公务要忙。”蓝昭明说着,用眼睛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被蓝昭明撞个正着,苏婉禾自知理亏,她也无意为自己辩解,老实的挪回椅上,等着迎接蓝昭明一腔怒火。
“你约他出来,是为了试探他?”蓝昭明问道。
苏婉禾知道否认无用,只得点头。
蓝昭明自觉失策了,他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苏婉禾,自己已经在调查周衍荣,让她稍安勿躁。只是这几日忙,没有得闲。哪知苏婉禾如此心急,竟连这几日也等不了。
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对苏婉禾道:“跟我来。”
苏婉禾默默跟在蓝昭明身后走出流霞居,迎面撞上那个引蓝昭明进雅间的伙计。
伙计做贼心虚一样避开了苏婉禾的目光,对着蓝昭明百般讨好,将人送出了酒楼。
客栈中,苏婉禾一语不发。屋里静悄悄的,仿佛无人一般。
直到蓝昭明首先开了口:“你如此试探他,就不怕他察觉出什么?若他知道你摆这桌宴席是另有所图,你觉得他会如何想?”
听蓝昭明如此问,苏婉禾知道必是周衍荣将雅间里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蓝昭明能猜出自己的意图,恼怒也是正常的,她也没有辩解的余地。于是,她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