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头,没有去看身侧人的脸:“蓝公子,你我的婚期……”
“小姐做主就是。”蓝昭明答得干脆。
苏婉禾侧目,见蓝昭明用手搔了搔脸,一直望向厅外。
“既如此,那我便做主了。”苏婉禾看向他腰间那把旗刀,“蓝公子,我听闻铁鹰卫扶弱济贫,想必蓝公子也做过不少为国为民的好事。”
“好事?”蓝昭明噗嗤一笑,“我是……”想是苏婉禾没听过他在铁鹰卫中的名声,他才要开口讲几句,免得她以为他是什么好官,对他品性存了希望。话才出口,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那个,也算不得好事吧。”
“那,蓝公子平日常去铁鹰卫大营吧,不知都做些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巡城、守夜。”
“想来蓝公子在营中,定然有不少朋友。”
蓝昭明觉得苏婉禾有些奇怪,说是有事商议,但婚期之事只提了一句便没了下文,反倒一直在问些铁鹰卫的事。
“苏小姐对铁鹰卫感兴趣?”
苏婉禾好似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心中一抖:“只是听过许多关于铁鹰卫的传言,觉得九省之内百姓能够安居,多赖铁鹰卫。铁鹰卫都是大英雄,我心中敬佩。”
蓝昭明觉得苏婉禾果然与她想象中的毫无差别,虽然看着一本正经,实则愚笨的紧,外面随随便便的传言都当了真,难怪听了满城流言,便以为自己名誉扫地而答应了婚事。
“那些传言有些夸张了。”
苏婉禾摇摇头,一汪清澈眼神望向他:“既是传言,一定有来处。铁鹰卫国之栋梁,护卫锦安府劳苦功高。我听闻六月,铁鹰卫巡查使都会来锦安府巡营。到那时,蓝公子可否带我去营中走走,也让我见识下铁鹰卫营中风光?”
“呃……”蓝昭明觉得,他宁愿面对一个奸猾之人,也好过对着一个天真愚痴的人绞尽脑汁,“铁鹰卫大营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出入的。”
苏婉禾抬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包:“端午之后天气炎热,营中必然多蚊蝇。这香囊是我特别制的,挂在门窗外可以驱虫。”
蓝昭明伸手接过来,心中毫无触动。
“蓝公子且试试。”苏婉禾道,“若是管用,我可叫千香楼多制些送到营中。”
“多谢小姐。”蓝昭明虽不解风情,但也知晓,一般女子赠香囊,都有示好的意思,苏婉禾送他这个,又与他客套半天,多半是在讨好他。
他皱眉看那香包,心中觉得烦闷。这女人,可比刀剑要难应付得多。但苏婉禾既然将戏做足,他也不能太敷衍。
他顺手将香囊挂在自己腰上。
苏婉禾起身:“伯父的生辰近了,公子必有许多事要忙,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
“小姐等等。”
“公子何事?”
蓝昭明也站起来,半边身子拦住她去路:“小姐,聘礼是我父兄筹备的,或许有不如意的,小姐可与我说,我另外去办。”
苏婉禾推辞:“诚国公府的聘礼太贵重了,实在不敢再越了规矩。”
“那个……”蓝昭明道,“话虽如此,小姐从前也说过,婚姻人生大事,不能儿戏……”话到此处,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与苏婉禾街上相遇,于是道,“小姐说的是,改日我再到府上拜访,向令弟讨教些婚礼筹备之事。”
“好。”苏婉禾嘴上应着,心中却疑惑。若论操持这种典礼的经验,诚国公府不缺,当年蓝蔚明迎娶阮芸时,她虽年幼,但也见识过游街的浩大仪仗。若想讨教,去问蓝蔚明便可,何必向她小小一府同知家的公子询问?
再看蓝昭明,面上诚恳,心道或许他正用尽心思,想与她多熟悉些,免得日后二人见面不自在。
她告了辞,出了诚国公府。绕道南街,令丹儿和家仆先回家,自己朝着千香楼的方向走去。
快到千香楼门前,她又拐进一条小路,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城外西山,她靠在石碑上看着远山,心中再次升起不甘。
那人真的彻底消失了。这些日子她但凡能找到借口出门,都要来这里找上一找,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已在这山路上走过多少遍,然而那人却在没出现过。
她觉得自己就要快死心了,但是,每当她想要忘了那个人,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一定还有希望。
她站起身:“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人。”
她没有回身去看身后的石碑,默默的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