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遭走的还算顺利，苏家人看来并未十分排斥他，蓝蔚明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此行不辱使命，趁机为蓝昭明挽回些许名声。也叹碰上如此善解人意的岳父岳母，实在是蓝昭明的福气。

他对苏婉禾其人生了些好奇，想到自己还未和苏婉禾说过话，临走之前，蓝蔚明道：“苏大人、夫人。婚礼之事由我操办，若苏小姐有什么要求，可随时差人到诚国公府递个话，晚辈一定照办。不知苏小姐可在？晚辈可当面问问。”

“婉儿一早出去了。”苏母回道，“去了千香楼，怕要午后才回来。”

蓝蔚明这些日子打听了不少关于苏婉禾的事，知晓她素爱调香，也颇有天赋，据说如今千香楼里的极品香露红颜露就出自她的奇思。

“原来如此。”他道，“那晚辈便不打扰了，日后若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待到蓝蔚明带着一众家仆离去，苏府重归安宁，仆人们在厅堂前穿梭，将一件件箱笼归置进内院。

苏如训看着眼前情景，喜忧参半。

苏母岂不知他心事，劝道：“老爷，事到如今，婚事恐不能更改。”

“我知道。”苏如训坐在椅上，全身失了力气。聘礼已经进门，想要更改也是不行了。

虽然那日提亲，蓝宗平与老昭明谦和有礼，今日蓝蔚明也是如此，但苏如训不无担忧：“我是怕，婉儿……”

苏母蹙眉，轻轻摇头。她与苏如训是一样心思，直到今日，也不明白当日苏婉禾为何会答应蓝家的提亲。

过去五年，上门为苏婉禾说媒的人少说有二十，那些媒人口中的世家公子，虽然门第比不上诚国公府，但若论人品名声，都比蓝昭明强上不少。他们每每让她自己做主挑选，苏婉禾都踌躇数日，下不定决心。直到媒人失去了耐心，苏婉禾还是说不出自己想法，反将这事推给父母决定。苏氏夫妇在婚事上一向看重女儿意见，见她如此犹豫，以为苏婉禾心里自有主意，只是不好明言，于是便出面替她回绝。

后来总是如此，他们甚至疑心，苏婉禾对婚姻之事根本无心，看她平日调香画画，倒也自在，于是从未强逼。

那日蓝氏父子上门，他们原以为苏婉禾会拒绝，只因蓝昭明之前行为实在欠妥，于她毫无尊重可言。苏婉禾是明事理的人，绝不会看上蓝昭明这样的放荡浪子。

可谁知，苏婉禾竟然当着所有长辈的面，亲口答应了婚事，恳求他们成全。

这下当真覆水难收。

他们有言在先，婚事由苏婉禾自己做主，苏婉禾自己点了头，当着诚国公的面，他们断没有食言的理由。况且这次，苏婉禾看上去十分坚决，全然没有从前那般犹豫，让他们极是吃惊。即便他们不理解苏婉禾之所以答应这桩婚事的缘由，即便他们不觉得蓝昭明是称心夫婿，但事到如今，木已成舟。

本应是桩喜事，但苏氏夫妇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苏瑜少见父母如此沉默，道：“爹娘无需担心，我看诚国公府的大公子温文尔雅，言行合宜，想二公子也未必如同传言中那般不堪。再说，这是二姐自己选的婚事，她既愿意，我们何必来操这心？”

苏如训听不得她将亲姐婚事看的如此随便，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这几日不止一次问过苏婉禾，为何要答应这桩婚事，他们以为苏婉禾是担心自己被带坏了名声，出于对苏家声誉的考量，才不得不答应。看似心甘情愿，实则迫不得已。

但苏婉禾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回答：她倾心于蓝昭明。

苏氏夫妇怎么也不愿相信，这答案是出自真心。街上一面之缘，如何倾心？

但苏婉禾却再三说明，自己是深思熟虑过的。

两人只能面面相觑，怅然接受了这番说辞。

虽是如此，心中到底难安。

苏如训看着聘书上那几行金字：……佳偶天成，两心相悦……

“罢了。”他言道，“若是日后，婉儿想明白了，或是在诚国公府过的不如意，就是拼了这官不做，我必然要想办法为她断了这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