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眼对面蓝家父子,倒是脸皮厚得很,稳稳坐在厅中,一点也没看出心怀歉意的样子。
厅堂之中一片沉默。两家人坐在一起,好不尴尬。
见此情景,蓝宗平轻咳一声,瞥了眼蓝昭明,想示意他先开个口。结果发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双眼睛只盯在苏婉禾身上,他一时竟不知该喜该忧。
他原本是不相信蓝昭明口中的一见钟情的,但是见到了苏婉禾,他反而有几分理解了。样貌自不必说,性子看着温婉娴静、恭敬自持,面见外人丝毫不见慌乱,礼数周全。如此佳人,是蓝昭明高攀了。
他来苏府,本有些顾虑,如今见了苏婉禾,顾虑便都消了。只是,要说成这门亲,还要先过苏家夫妇这一关。
也罢。自打踏进苏家的门,他这张脸皮便不要了,事到如今,还得他先摆个姿态。
“咳,苏大人。”蓝宗平道,“我今日带犬子来,是想向苏大人及令嫒赔个罪。”他踢了蓝昭明一脚。
蓝昭明立刻起身,朝对面行了个礼:“苏大人,苏夫人,我口出无状,冒犯了令千金,小侄赔礼了。”言罢,他顷身,深深一躬。
若不是听过蓝昭明的名声,看他谦恭的样子,苏如训几乎以为自己眼前的青年是个知节明理的可造之材。想到他做出的那些事,苏如训只觉得碍眼,轻飘飘一句道歉,如何能挽回自家女儿名声?
蓝宗平见苏如训不说话,知道他怒气未消,也站起身:“苏大人,犬子一向不成材,是我疏于管教了,不敢求苏大人及夫人谅解。只是,犬子对苏小姐是一片真心,还望两位成全。”
对方是诚国公,礼数还是要尽的。
苏家三口一起站起身。
“不敢。”苏如训言道,“小女中人之资,也无才名,实在高攀不上。”
蓝宗平道:“苏大人此言差矣。侄女五岁过目成诵,如今更是书画俱佳。我看令嫒品貌超群,是我不成器的儿子高攀了才是。”
“国公爷言重了,苏府小门小户,小女登不得大雅之堂,怎么配的上令公子。”
“苏大人这就谦虚了,以侄女的人品,是屈就了。”
“……”
“……”
两位父亲你一言我一语的毫不相让,看着是客套,实则是唇枪舌战,谁也不肯松口。
苏婉禾心中甚至无奈。抬头,便见蓝昭明的目光投来。她赶忙避开。
有些奇怪。蓝昭明眼神犀利,不似在看人,仿佛在看猎物的猎鹰一般。
她愣了一愣,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再看过去,却只见到一双笑眼,朝她礼貌的点点头,好似她第一次在街上见到他时一样。
那厢两位父亲争执不下,这厢一对儿女倒成了局外人。
苏婉禾思量着如何终止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却听对面的人言道:“苏大人,苏夫人,小侄对令嫒一见倾心,希望能娶她为妻。”
厅中重归宁静。
苏母言道:“蓝公子,你若真的有心,为何当街轻薄婉儿?”
蓝昭明欲解释:“苏夫人,小侄一时心急……”
苏母打断他:“我知道蓝公子行事从不拘于常理。但我苏家只是普通人家,凡事都依理法。你所言所行伤及婉儿名声,若是依我和我家老爷的意思,必不会同意将婉儿嫁你。况且,婉儿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若是她不点头,我们绝不强迫。哪怕你诚国公府三世公卿,以权势压人,我们也不会妥协。”
一席话掷地有声,听得蓝宗平惭愧不已。
蓝昭明拱手一拜:“苏夫人,之前在街上,是我莽撞了,但、但我所言都是真的。”
苏母摆摆手:“就算你是真心道歉,我说了,婉儿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婉禾身上。
蓝宗平觉得这事没指望了。苏家夫妇说的很明白,他们是不同意这婚事的,而苏婉禾被蓝昭明这么一折腾,不厌恶蓝昭明就算好了,怎么会对他动心?他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但苏婉禾的意见,他还是要问一问的,也好让蓝昭明死心。
“侄女,你看……”
苏婉禾今日头一次正视蓝昭明,面前的人穿着一身织金蓝袍,头束金带,华贵非常。他嘴角带着笑,并不轻佻,只客气地看着她,腰间悬着的,是那把铁鹰卫才能配的旗刀。
她不由得握紧了双手:“我愿与蓝公子成婚,请父亲母亲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