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越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帮他说了出来,“早餐想吃什么?”
“豆沙包。”
沈念说:“最好再来一碗豆浆,要糖的。”
“好。”
“记得给我买啊。”
药效上来没有这么快,沈念却又困又累,没说几句话,迷迷瞪瞪地睡着。
他梦到了小时候的事,很多很多,爷爷奶奶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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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还没去世那会儿,他不是经常回花溪村,但过年有时也会在林城过。
那会儿交通不方便,就算坐飞机到了林城,再去花溪村,打车都不一定能到。
一是司机不愿意到村里,拉不到回去的客人。二是真去了,过年也是漫天要价。
就一趟,得要两趟、三趟的钱。
所以他们每次回来,都会打座机跟爷爷奶奶商量好,然后联系家里亲戚、熟人的车,给人家一条烟加辛苦费,麻烦接一趟。
沈念还没满十一岁那年,已经上六年级了。
他读书太早,书是念了,但在同学里一直都是年纪最小的那一波。
那年他们回来得比一般春运要早,结果才回来没几天,公司就有事,沈建南和宋玲又飞回去了,说过年一定回来。
沈念才不管,他在爷爷奶奶家,还是盖了没几年的新房子,大人不在,可开心了。
炉子暖烘烘的,还有各种小吃、零食,电视机也被他一个人独占,想看什么动画片都可以。
谁知道那一年南方凝冻严重,尤其是林城。
别说山里的路了,连市里的路都是厚厚一层冰,根本化不掉。
冻雨这玩意儿,你今天铲干净了,隔一晚上又给你下了全冻上。
什么撒盐、铁锹都没什么用,铲雪车在南方更是少见。
新闻里,每天都在放南方凝冻的新闻,本地新闻全天直播。
花溪村挨着林城还好,毕竟是省会,就算是在市区周边,那也算有保障。
其他山区,受灾严重,大冬天断了电,路又不通。
蜡烛买断了货,白菜涨价比肉还贵。
大人火急火燎打电话,叮嘱安全重要,回不回来过年都行。
沈念一个人看完动画片,穿上自己的新衣服,拿着一盒糖,还有一口袋的瓜子花生爆米花,帽子一戴,悄摸地出门去了。
凝冻啊,村里那么多坡,不就可以滑冰了。
他都跟村里亲戚家的小孩约好了,一起去坡边滑冰。
“小表哥,走走走,我带你去玩,可好玩了,从上面梭下来,超级拉风。”
“在哪儿啊?很远的话不行。”
“哎哟,不远的,我妈说了,大爷爷和大奶奶肯定不怪你。”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你好久才回来一次,你就算去玩,他们也舍不得骂你。”
沈念一听也是,他两三年回来一趟,虽然和爷爷奶奶半年就能见一次,但老家到底不一样。
爷爷奶奶那么宝贝他,怎么会骂他。
把糖分给不知道隔了多远的小表弟,跟着他一块去了村里的坡边。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小孩等在那里了。
沈念从小就在城里长大,又遗传了妈妈的基因,长得好看。
不说其他,单就身上橱窗娃娃一样的衣服,跟白生生的脸蛋,和村里天天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健康肤色就不同。
漂亮的小孩,再加上脾气好和大方,就很容易得到同龄小朋友的喜欢。
沈念过去,还没分东西呢,就已经被拉着去体验“滑冰”。
不算陡的坡边,他坐在上面,被人轻轻一推,顺溜滑到底。
耳边是风声,还有欢笑声,没忍住张嘴笑,换牙期漏风更严重,吃了一嘴风。
沈念兴奋地爬起来,玩了好几轮,瓜子花生洒了一地也不在意。
等玩得气喘吁吁时,往后退时,忽然撞到了人。
他转身看去,对方比自己高很多,瘦瘦的,就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手揣在口袋里,脸冻得很红。
沈念先是被吓到,低头说着对不起退开,却看到男生的手背皲裂,口子都流血了。
“哥哥,你的手……”
沈念没发现其他小孩都躲得远远的,小表弟还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色。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跟人不熟,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手套,递给对方,“哥哥,我手套给你吧。”
男生面无表情的脸抽动了下,看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手套。
蓝白色的小熊,圆乎乎的。
“外面很冷,你多穿点。”沈念也不怕人,担心对方怀疑自己恶作剧,之后会要回来,又解释,“我叫沈念,就住在村头那边。”
“手套是我自己给你的,不会骗人的。”
说完,看对方没反应,他也不失落,转身跑到小表弟旁边。
小表弟看他回来,松了口气,扯扯他衣服,“我们去那边摘冰花吧,可好看了。”
“小表哥,你理他远点,他那个那个。”
沈念不解,“什么啊?”
小表弟小声说:“就打架啊,很坏的,把他爸都气死了。”
沈念啊了声,回头看向还站在那儿的人,发现他还盯着自己,连忙笑了一下。
被小伙伴拉着走时,他在想,这么小就没了爸爸,好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