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怜。
打着点滴,脸上的伤上药后变得青青紫紫,变得好可怜。
周明越坐在床边,一条腿翘着。
椅子的大小对他来说,不管什么姿势都算不上舒服。
然而他的视线没离开过沈念,更不觉得困。
他仔细看着沈念,想起了他们俩那两次见面。
一次他爸刚死,被爷爷奶奶带到了亲戚家拜年,结果遇到凝冻不得已住下。
一次是沈念回老家奔丧,那会儿他们已经搬到了花溪村。
好像每一次见面都算不上气氛好,连话都来不及说几句。
第一次,沈念把手套给了他,尽管他压根戴不进去。
第二次,出殡的那天,他从山上把沈念背回了家。
实际上,如果不是他年纪比沈念大不少,加上记忆过人,也许会和沈念一样,在店门口也认不出他来。
不过认不认得出来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不一样住在了一个屋檐下,成为了“朋友”。
人和人的相交,本来就不以过去的几面之缘作为基础。
至于喜欢沈念这件事,大概只能说合眼缘。
第一眼没认出来,觉得挺好看是他的取向,第二眼认出来多了一点少年时被无缘无故善意的恻隐,再后来……
周明越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沈念。
只是他的喜欢比那些人更复杂而已。
周明越抱起胳膊,换了一条腿,轻轻活动过后,抬头去看药瓶。
几大瓶挂在挂杆上,一瓶都还没输完。
看起来,这顿早饭得改成早午饭了。
-
三十八度五的高烧变成低烧,吊了几瓶水,又睡饱了一觉,沈念醒来后,除了身上发软外,只感觉到了饿。
胃里空空,意识也空空。
扭头发现周明越不在床边,椅子上搭着昨天匆忙带来的外套。
“周……”
“我去接了杯水。”
周明越回到床边,把杯子放到床头柜,又弯腰扶他坐起来。
等水喂到他嘴边时,他才注意到周明越下巴长出的胡茬。
温水润了喉咙和嘴,再说话嗓子没那么难受。
周明越坐回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像是知道他要说话。
沈念是要说话,可一觉醒来,头脑清醒后,挤入太多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里讲起。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过来送药的医生,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想了几秒,把帘子放回去。
“今天还要处理点其他事,你发烧再观察一晚,明天回去。”
周明越看眼时间,“去吃饭,旁边有家烫菜。”
沈念怔愣,啊了声,过后又点头。
天大地大,不如吃饭的事大。
先填饱肚子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白天来卫生所的人比晚上要多,他俩出去时,正好有一对母子在,小孩估计是感冒不好,一直在咳嗽。
医生看他们出来,拿起桌上的药,递给周明越,“十一块五,旁边扫码。”
周明越接过来,拿手机扫码。
沈念有气无力站在他旁边,思考一会儿自己能吃得下什么。
烧是退了大半,但真没力气,他就想躺着。
“不用问怎么吃吗?”他看眼周明越手里的小方包,没懂这是什么药。
周明越付完钱,干脆握住他手腕,把人带出诊室。
发烧才好,别再添个感冒、咳嗽的了。
“上面写的有。”周明越拉着他走到车边,打算直接开车去吃饭的地方。
沈念这样子,开几百米车比走几步路容易。
沈念低头看着塞到手里的药,不是一般药店买的盒装,是一个手心大小的纸袋子,药片在里面鼓鼓囊囊的,封口折起来。
坐上车,他才反应过来。
“不是吃旁边这家烫菜吗?”
“去前面店里吃,人能少点。”
沈念听完,扭头看向车窗外,空了大半桌子的门店。
镇上除了赶场的日子,不是吃饭的点,不在学校外的店都很少满座。
“更好吃的。”
“……好。”
沈念收回自己对近距离觅食的依依不舍眼神,乖巧答应。
越野车发动时,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呵”。
啧,可恶的小资本家。
为五斗米折腰算什么,他都能为了三千块工资在修车行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