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叔。”
“仰止来啦,快来快来,”云程启很客气也很随和,侧身介绍,“小女云乐,乐乐,这是河汉的谢总以及他弟弟谢行止。”
云乐第一反应是抬眼看向谢行止。
这算是二人第二次见面。
河汉集团云乐之前听说过,或者说这家公司基本家喻户晓,丝毫不逊于云中集团。
所以,云乐很想知道,秦子阑怎么敢。
而谢行止似乎毫不意外。
她压下疑虑:“谢总好。”
谢仰止笑着:“云小姐好。”
面对这两个年轻人,云程启也没有端着长辈的架子,长袖善舞:“行止今年是要毕业了对吧?”
“是的,云叔。”谢行止道。
他站在谢仰止身后,他不怎么笑,并不是很热络,二人身高相差无几,样貌也有几分相似,但身上的气质却大相径庭。
谢仰止眉眼舒展:“可不是嘛,着不这段时间一直跟我在公司实习,也不知道忙什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云程启不接这话茬,只是一味地和稀泥:“当哥哥的,不得让着点弟弟嘛,你们二人在公司能有个扶持真好。”
谢仰止也不驳云程启面子,附和着。
“您真别说,我爸也是这样说的。”
几人聊了两句之后,有人来找云程启,谢家的兄弟二人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云程启继续给云乐介绍。
“沿科的穆总。”
“纵远的周董。”
“这是杨桦的王总。”
云程启介绍完,开始和那个王总说话,云乐在旁边站着,对上王总的视线,心里顿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诡异感。
对方神定气闲,还能笑谈道:“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云总还有个女儿,这么如花似玉总不能是金屋藏娇吧?”
“王总开玩笑,”这种直白的污言秽语令人嫌恶,云乐抬头,面不改色,温声开口,“不用以己度人。”
王总陡然色变。
“王总如何认为我云家招待不周呢,大可不来,”云程启根本不惯着,“不用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玩笑。”
“乐乐,你去找找子阑。”云程启说。
云乐漫无目的地走。
虽说是领命去找秦子阑,但云乐明白这就是个幌子,所以根本不着急。
她其实也就很小的时候在云家生活了几年,忘得差不多了,对云家的构造没有那么熟悉。
到二楼后,她站在一个房间前,脚步顿住——这是她小时候的房间。
之前云程启说给云乐留着,但云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唬自己,毕竟云程启十几年都没来找过她。
但即使知道云程启可能已经将其挪作他用,知道私自打开别人的房间是不对的,云乐还是没忍住推开了门。
门上的尘土簌簌下落。
云乐后退两步,才看清里面的全貌。
感觉,和她走的那天没什么变化。
陈设装潢都没有变,就连她曾经最喜欢的玩偶兔子都还在床脚的地板上。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概是整个房间变得灰蒙蒙地,在物理上蒙上了一层尘埃,阳光穿个空气,形成丁达尔效应,像是多年不见尘封已久的记忆一般,看不太真切,恍惚间,又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从前云乐总感觉命运是偏向自己的。
富足的家庭、恩爱的父母,即使后来从云家搬离,她身边也还有石岚,有柳识青,也有白澈。
直到后来变故接踵而至。
如果要问云乐有什么没有变过,她或许会回答,白澈没有,但如果真要扪心自问,答案大概率也会被推翻。
或许白澈没有变,可是她对白澈,云乐站在原地,不愿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她对白澈,早就不是曾经的兄妹之谊了。
云乐没有进去,关上门打算离开,就看到二楼楼梯间那边上来的徐轻缓,对方叫住她。
“您有什么事?”
“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
徐轻缓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很好很年轻,看起来左不过三十五,头发高高束起,衣着精致大方,但没什么气场。
“您倒是没什么变化。”云乐没打算和她多说话,敷衍了一句,起身就要走。
徐轻缓倒也没拦着,只是继续道:“我和你爸在一起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你现在的年纪,那么青春那么漂亮。”
“不明白您想说什么。”
“乐乐,我和你爸当年……”
云乐站定:“您不用和我解释。”
她第一次见徐轻缓,大概在三四年前,但当时徐轻缓找的不是云乐,而是石岚。
石岚年轻时候不像现在,她当时脾气很差,和徐轻缓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云乐隔着家里的防盗门都能听到。
但当云乐拿了钥匙回家之后,石岚脸上带着泪,不再与徐轻缓争执,马上就关门送客了。
自从她跟石岚从云家搬出来之后,石岚已经很少和人发生这么强烈的冲突了,云乐留了个心眼,只觉与云家有关,后来果不其然,顺着云家,很轻易就找到了徐轻缓。
云乐约徐轻缓出来见了一面,终于知道了父母离婚的前因后果,知道了为什么十几年年没联系的云程启开始联系她。
其实当时的云乐挺失态的。
而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乐乐,”徐轻缓声音里带着些歉意,她说,“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不用,您想和我道歉,无非是过不了自己那关,想让自己好受些罢了,”云乐并没有因此触动什么,她眼神平静,声音不疾不徐,“但您对于我妈来说,其实不重要,对我也是,没有你我爸也会有别人。”
徐轻缓的表情终于有了皲裂,她也没再端着那幅做派:“你什么意思?”
云乐侧身回头:“徐姨,您还没有意识到吗,当年那件事,您是最无关紧要的。”
“我为云家付出了整整二十年的青春,整整二十年从来别无所求,我无关紧要?”
“路都是自己选的,”云乐浅笑,“更何况,这笔买卖,您也不算亏吧?”
“你爸想让云家和秦家联姻。”
云乐不明所以,等着徐轻缓下文。
“其实秦家要联姻的对象并不一定非要是你,我有个侄女见过秦子阑几次互有好感,你爸也考虑过让她去联姻。”
“所以呢?”
对啊,所以呢?
云乐看着徐轻缓,对方没再继续往下说,她也不再纠缠,转身继续上楼,借着找秦子阑的名号偷懒。
但云乐没想到,秦子阑真在三楼。
并且他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站在云乐这个位置,二人交谈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不仅听得清清楚楚,看得也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