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就走了吗？好，好的。”

电话挂断，李圆抬头，望向白羽。

“若离说，他们马上就回来了，有很多新线索。”

放在耳边的手机被拿下来，后背有些黏糊，因为刚才的那场梦魇，算是梦魇吧，李圆想。

原本暗色的客厅随着轻微的声响，灯光被打开，照亮这一方室内，李圆将泡好的蜂蜜水放到白羽面前，跟着坐在一边。

四人一猫重新聚集在这方空间，微黄的灯光带起些暖意。

“我们今天去问过新成高中的师生，对这四个人的评价基本都是一边倒。”

“王凝钰跟其他人不同班也不同级，从表面上看，他们之间似乎没有关联。”

云听颂将通灵草带了回来，半空中投射着四个人的信息。

在客桌旁边，一侧沙发的末尾则放置着一块大白板。

“剩下三个....”他在白板上将三个的名字写出来，笔尖停留在白色上，重重留下一个小点，这才看向众人。

“如果按照李圆所说的霸凌事件，那毫无疑问，从表面上或者说大众事实上来看，周絮应该属于霸凌者，而秦真属于受害者，林雯莎属于“旁观”｜未深度参与者。”

云听颂目光落在李圆身上，略带停顿。

穿着黑色长袖的女孩抓着自己的胳膊，一言不发，眼睛却一直盯着白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一样。

收回目光，云听颂将目光重聚到白板上，声色冷淡：“有一个问题。如果周絮是霸凌者，她的同伙呢？所有人对周絮都是贬义的，对秦真都是褒义的，不怀疑事实，但如果事实是片面的呢？”

白若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反过来？”

“不是周絮在欺负秦真，是秦真在欺负周絮。”白羽补充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沙发后面，放缓呼吸，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没有事实依据，这个并不好说。”站在白板旁边的少年摇摇头。

放缓呼吸，李圆手指无意识抓紧衣摆下方：“有。”

“什么？”云听颂问。

“有证据的，秦真....我跟秦真是一个高中的。”心底的情绪被调动，手腕又在隐隐作痛，李圆抬头，坚定看着他，“我很确定，秦真有前科。”

“因为，她在初中时，霸凌的对象....是我。”说到最后一个字，李圆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只不过那个时候秦真还不像现在他们所说的那样，她更加直白，坦诚自己的恶意。

对于诬陷她做的也不够熟练，所以那时候才会恼羞成怒，把自己带到厕所。

想到这里，李圆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像是被一桶死水包裹着，下又下不去，上也上不来，只能感受周身的黏腻。

可在这窒息的下一秒，有一双手环抱住了自己，带着清冽的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温暖。

“别怕别怕，我们在这儿呢。”白若离紧紧抱着李圆，学着她曾经安慰自己那样，不断顺着拍她的脊背。

“啊？这秦真也太坏了吧，我的天菩萨哟！”花花也呆愣了两秒，整张脸上都写着愤怒，“还会栽赃啊，她还会捏造事实，把人逼得孤立无援。”

“现在的小孩儿怎么这么坏，不对不对你们都是好小孩，是她是个坏小孩。”

花花说完，又呸呸呸，打断自己的以偏概全。

在她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白若离温暖的怀抱中，李圆按住手腕那根经络，死死按住，用另一种疼痛去掩盖这种想要毁掉的疼。

一时之间，似乎没有人说话，云听颂握着笔的手也渐渐垂下。

深呼吸两口，李圆靠在白若离怀里，继续说。

“初中的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样。最开始只是孤立，可能也是因为我太懦弱了，我不敢跟他们挑起正面冲突，让她们觉得我很好欺负。”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但她们，她们撕我的笔记，然后说...说是我自己，我嫉妒她，所以撕了自己的笔记来污蔑她，因为那个时候她正在评选三好学生，我嫉妒她，但是我真的没有。”

“我真的没有。”李圆说着，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没有嫉妒她，她们往我桌子上刻字，我告诉了老师，但是她说...她说这是个小玩笑，只是小打小闹，她让那个人跟我道歉，可是下课后她们把教室锁了，把我锁在里面，我出来之后，他们又....”

“她们又把我拖进厕所，说要扒了我的衣服，说我是老鼠，说...说要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反抗，他们还用扫把在我身上来回拖，很恶心，真的很恶心。

我没有以暴制暴，我没有反击他们。妈妈说要学校严肃处理，给我转了学，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高中都在说她很好，明明初中的时候记了档了，记了的。”

明明记了档案，为什么她还会继续伤害别人呢？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伤害别人，为什么什么都没做错，甚至连自保都是错的。

她的性格不好，所以就可以欺负她吗？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的不给妈妈惹麻烦，到头来却还是连累妈妈来学校给自己讨公道，给自己转学。

妈妈是关心她的，可是在第一次情况出现的时候，她说是因为我性格不好。

按着脉搏的手指愈发用力，就好像要将它按破一样，就这样碾碎，也碾碎那些曾经受到的伤害。

李圆死死咬着嘴唇，整个人都在发颤。

“不是你的错啊，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明明是他们的错。你很好很好的，李圆。”白若离手足无措地给李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安慰。

“当然不是你的错，如果他们说你嫉妒她，那不是你嫉妒，是他们嫉妒你。”云听颂走过来，开口说着，眼底像是溢着悲伤，只是一闪而过，叫人看不真切。

他们....嫉妒我？

李圆有些茫然，怎么会呢。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她明明，很差劲的。

“你聪明，细心，洞察力强，分析能力也强。”白羽干巴巴总结着她的优点，以此来安慰着爆发的自我质问。

花花也跟着点点头，跳上李圆的膝盖，轻轻开口：“对啊，你还记得之前是怎么安慰我的吗？”

“你很好很好是一件不需要证明的事情，只有坏的好才会需要证明就像那个秦真一样，她就是要证明她好所以才会坏，但你很好就不需要证明你很好。”

睫毛上挂着泪珠，沾湿了镜片，也落进了心里。

她很好很好，她就是很好。

她的性格不好，可是她这么不好的性格在朋友眼里却有那么那么多的好，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口腔里那股铁锈味明显，叫人恍若刚才都做了什么。

她对自己的谴责，不也是一种伤害吗？为什么她还要再伤害自己呢？

灰白色的的云幕渐渐散去，露出蔚蓝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