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席乐言就站在自己身后,孟鄢感到脊背发凉,脑门布满了细汗,脚下缺相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不了老爷我还是……”
“过来。”席老爷的声音不容置喙,孟鄢像是走上刑场一般,硬着头皮过去,坐在席老爷身边时,甚至不敢抬头和对面的席乐言对视。
席老爷揽着孟鄢,像是一对寻常的夫妻。孟鄢心里又泛起恶心与恐惧,那贴在自己腰际的掌心,前几日正是落在自己身上的铁鞭,把自己抽的浑身青紫。
席乐言眼前浮现一层红光,像是进入了摄像馆的暗房,眼前的两个人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
席老爷是一团浓郁的黑,而孟鄢却是过曝的灿白。
孟鄢喜欢我,席乐言在脑海里想到,但是他却坐在自己父亲的身边。
他应该坐在我身边的。
脑海里的想法越来越膨胀,像是随时就要爆炸的气球。他强忍着把孟鄢从父亲身边带走的冲动,迫使自己忽略额头突突跳动的青筋,勉强稳住声线道:“那日我见了大哥,他说工厂要进一批新机器。我问他货源从哪来的,他说是外国;我又问是哪个牌子,他说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称。”
席老爷确实还没仔细问过这些,毕竟家里都生意席墨山已经接手了大半,他便彻底放心了。
所以听到席乐言这话,他有些嗤之以鼻,并不当回事。
“你大哥有分寸,”席老爷的手攀上孟鄢的后脖颈,摩挲着那块白皙的皮肤,孟鄢的肉眼可见地发抖,席老爷懒洋洋道,“不用你操心。”
这小动作像根刺似的扎进席乐言的眼睛里,他盯着席老爷,眼珠子仿佛要滴血,而席老爷对他的言辞毫不在意的态度更是给席乐言的怒火上浇了一波油。
“我在国外五年,从未听说过这个什么洋牌子。我不是怀疑大哥,我只是怕他被骗。”
“他不比你懂生意?”席老爷声音冷了几度,从对席乐言之前上街游行被抓的不满终于在此刻流露,“你好好的医生不当,又有闲心管家里的事了?”
他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席乐言当了十几年的儿子,怎么听不出他爹的弦外之音:“爹,我也是席家的儿子,也流着您身上的血。无论是您还是大哥,我都是真心敬爱的,所以家里的事无论大小,都有我的一份子。”
“席乐言!”席老爷猛然暴怒,顺手拾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向席乐言掷去,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茶杯摔在地上,化为一地碎片,“你老子我还没死呢!怎么现在就开始惦记着分家产了!”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滚!”
突如其来的暴怒与争吵吓得孟鄢坐立不安,看着席乐言的额头上被砸出来的伤口,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呼吸困难。
席乐言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自顾自道:“爹,这件事我必须和您详谈。”
“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席老爷怒极反笑,真的从孟鄢的床上离开从向门口,路过席乐言时骂到:“给我滚去书房说!”
二人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孟鄢坐在原地惴惴不安,他怕席乐言在老爷的气头上再说出什么惹他生气的话。
孟鄢在房间焦急地走来走去,余光忽然瞥见了矮柜上,席乐言留下的那几本书。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上面的字依旧不认识太多,但是上面却做了很多笔记。孟鄢一页页的翻阅,竟然一张也没落下,字字句句都有拼音,为了怕他不好记,还特意标了很多同音的字。
席乐言的字体很好看,苍劲有力,落在纸面上规整漂亮。
“傻子……”孟鄢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指尖轻轻抚摸着书页,“怎么蠢到去跟老爷吵架来引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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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乐言其实一直都明白,他爹对他从来没有悉心培养过。
虽然他总是对继承家里的生意这件事嗤之以鼻,并且表示自己志不在此。但是自己心知肚明,不管自己的志气在不在纺织厂,父亲都不会給自己这个机会。
之前说是给大哥“打下手”就真的准备只是让他干一些无足轻重的活,至于家中生意的核心,是绝对不会让他碰的。
他知道父亲在顾虑什么,席老爷怕外公那边有二心,怕日后真交给了自己却被林家吞并。
席乐言只觉得席老爷想多了,包括眼下的情况也是,无论他主观意愿如何,现实中他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外公要不行了,母亲说。”席乐言淡淡地开口,拼死般要戳破这层窗户纸,“林家的产业有表哥一家继承,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他们留给母亲的只有当年的嫁妆。”
席老爷怒气冲冲地看着席乐言,倒要瞧瞧他还要说什么。
“林家跟我说形同陌路也不为过,所以父亲不必担心我会联合林家觊觎家里的财产。”席乐言抬起头,看着老爷的表情一点点破裂,“虽然不管担不担心,家里的生意也不会让我真正的去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