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千照重新看向坊主,和他确认,“你们后厨采买的人是病了吗?”
坊主点头:“是病了,这几日上吐下泻一病不起,都回村郊家去了。”
陶千照再转回头盯着这名庖丁,“你既然是出门采买,好端端地跑去巷子后头做什么?”她抛出一个猜想,故意道,“总不能是你早就知道胡添的尸体在那吧?”
这人一听这话,立马着急地替自己解释:“我只是推着板车要走,却被水阻得难行,想去通一下巷尾的排水沟,瞧瞧是不是被泥沙堵死了,过去一看才发现有个人横挡在地上,一看是个死人,就赶紧回来报告给了坊主,小的怎么可能早就知道,冤枉啊!”
“你没有对尸体做什么手脚吧?”
他举着指头发誓,高喊保证:“绝对没有,小的一看到地上躺了具尸体,就立刻回去禀告了,根本没有碰他一根指头,否则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陶千照语气有些歉疚道:“怎么还发上毒誓了,问题多了点,真是对不住,”嘴上道着歉,不过她又问了一句,“没事,最后一个问题了,我问你,那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小的只是个后厨的伙计,不知道凶手是谁啊。”他的头更低了些,讨饶一般道,“小的知道的都说了,至于其他真的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一旁站着的坊主突然在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尤其是陶千照不再说话之后,房里静悄悄的一阵沉默,什么声音也没了。
他趁着这个间隙,偷偷又看了陶千照一眼。
她居高临下地坐着,视线的焦点不知道在哪,模样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可突然,她恍然扯了扯嘴角,连带着眼尾也勾起来,坊主偷摸看着,莫名觉得后怕,背上猛然发了个激灵,再仔细一瞧,却发觉她根本没有在笑。
就是这一眼,他又被陶千照逮住了。
她这次是真的笑了,似乎心情很好一样,语气愉悦:“坊主手底下的人,竟然这么爱撒谎,说了这么多,好像没几句是真的。”
“啊?”坊主嗓音颤抖,不理解她这是什么意思。
陶千照起身,从椅子上走下来,走了一两步,在跪着的这名庖丁面前屈膝蹲了下来。
她随意捏起一块他衣裳上的补丁,在指尖捻了捻,而后抬手轻嗅。
“厨子?那你身上这么浓的血腥味从哪来的,你与其说厨子,我倒觉得你更像个屠夫。”
这名庖丁浑身开始发抖,他把头彻底跪下去,“不是的,不是的,小的真的是厨子啊!”
“还在撒谎。”
陶千照站起来,俯视着他和一旁的坊主。
“行,你是个厨子,因为后厨负责采买的人病了临时顶上,寅时就推着车出门去,因为有积水,就跑去排水沟察看。”
她回忆着那条窄巷里的积水和水沟,直接挑明:“巷子里的路我已经走过了,有积水,但只刚过脚踝,还没到因为那点水就推不动车的地步,你说板车过不去,这是句假话。”
“你觉得巷里有积水,是可能被泥沙挡住,所以你过去看了,可我在巷子里待了至少两刻,水沟处虽有泥沙,但它仍是可以正常排水的,有积水只是因为水沟的缝隙不够宽,只要巷里有雨,就一定会形成积水,你是后厨的伙计,不可能比我头一回来的人还不清楚这件事,”陶千照一顿,下了定论,“所以,这也是句假话。”
她视线从这个庖丁头顶挪到坊主身上,但话还是对前者说的。
“你说你发现尸体后没有碰过他一根指头,可尸体那时被衣裳裹着,你怎么会知道他被水烫和被剥皮,所以,这又是句假话,”她笑了笑,矛头一转,“坊主知道尸体的死状,他说是你告诉他的,所以这一条,撒谎的人也有可能是坊主不是你,当然,也许你们两人说的都是假话就是了。”
话头突然指向坊主,他听着听着,浑身一抖,慌了起来,听到最后,他急忙撇清关系,抬头看着陶千照,极力辩解:“我没说假话,尸体死状就是他禀告给我的。”
他不知道陶千照的具体身份,心里依旧觉得她做不了最后的主,便越过她去看裘止,再次说明:“大人,您可得明鉴啊,这件事和小人没关系,您不能任由这姑娘把我算进去啊!”
裘止摩挲着掌心茶杯,淡声嗤道:“是吗,我倒觉得她分析得还不错。”
坊主心一冷,又着急地冲着陶千照跪下来,呼喊着:“姑娘,您再仔细分析一下,这事真和我没关系。”
陶千照后退一步,微微张嘴,有点惊讶道:“您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你好歹是一坊之主,怎么能说跪就跪呢?”
惺惺作态,装模作样,坊主心里咒骂,但依旧跪着不起,看样子,像是陶千照和裘止不答应他,不撇去他的嫌疑就不会起来了。
陶千照沉默,最后无奈地叹气,“好吧,那我再问你二人一次,知道真凶是谁吗?”
庖丁只道自己什么都不清楚,该说的都说遍了。
坊主在旁冷眼听他说完,最后竖起一根指头戳着他,冷冷反驳:“不值钱的东西,事到如今你还敢欺瞒!”
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跪步朝着陶千照上前,最后高喊:“姑娘,就是他,杀了胡公子的人就是他,您说得对,他说的都是假话,他在同您撒谎,既然事态到了这般情形,那我也不必再好心替他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