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听到陶千照的吩咐,躲在她背后自下而上打量她一圈,又瞪了一眼裘止,偷偷啐了一口。
真是当官当糊涂了,带个女人来查案,还是个难缠的女人。
他直勾勾的眼神里写满了怨愤,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撞上陶千照扭头,被她逮了个正着。
陶千照看着他,挑了挑眉,故意笑问:“坊主可是眼睛觉得不适?”
“哪有哪有。”坊主急匆匆在脸上堆起笑。
陶千照耸肩,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几步走到他原先的位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向裘止招手:“大人,你也过来坐呀。”
裘止配合地走过去坐在她左手旁。
这下子,整间房里除了莲芜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就只剩下坊主一个人站着了。
这两人把他之前的位子占去,光剩陶千照脚边一个小凳子能坐,坊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留在原地。
陶千照直看着他,裘止在旁坐着,这样一来,就是像是对他一场审问。
他模样太局促,陶千照拎起手边茶壶倒满一杯茶,一边随意道:“我还以为坊主眼睛疼呢,方才瞧着你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可是吓了我一跳。”
“扑哧”一声。
沈堂枫听着没忍住笑了出声,看出陶千照是在专门嘲笑他。
在心里痛骂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坊主弯下腰,把脸上的恨意藏起来,只道:“姑娘应当是看错了,吓到姑娘,是小人的错。”
陶千照在心里感慨他忍耐的本事还真不错,带了点佩服道:“那就当我看错了吧,”一边说着,她转手将茶杯递给裘止,“大人请喝茶。”
裘止给面子地接过,没说话,但朝她做了个口型,说了几个字。
——狐假虎威。
陶千照状似很伤心地捂了捂胸口,但脸上表情笑嘻嘻地,没否认这个形容。
追福动作很快,还没到一刻,他便领了一个庖丁进来。
这人浑身湿哒哒地滴着水,看着确实是刚被水浇醒带了过来。
他被追福带到陶千照和裘止面前,大概是因为不明情势,所以他只好先畏畏缩缩地跪下来,朝着他二人拱手,声调发颤,小声问:“不知各位贵人叫小的来有何事?”
陶千照收回笑,严肃起神色,正对面盯着他,但没回答他的问题。
这名庖丁方才走近后,就带过来一阵散不去的血腥味,他浑身衣裳穿得粗糙,周身的补丁少说也有五六个,有新有旧,看上去,这身衣裳应当已经穿了许久。
手上的茧子很厚,尤其是虎口处,整只手亦是粗糙,干裂的缝隙里都是些暗红色的泥垢,大概已经搓洗不掉了。
陶千照提问:“你在后厨,是做什么的?”
“小的是个厨子,炒菜做饭的。”
“厨子啊,”陶千照放缓语调,跟着念了一遍,少顷后,她又问,“那你在厨房里每日都只炒菜吗?”
这人恭恭敬敬地回答:“不只,后厨每日的各种米面吃食,也都是小的负责的。”
陶千照点了点头,没再关注这个。
“话归正题,叫你来呢是想问你,今日寅时先发现那具尸体的人,就是你吗?”
他承认下来,“是,小的今日要出门时发现的。”
“你出门干什么去?”
这庖丁低下头,捻了捻指头缝,回答道:“出去采买东西。”
陶千照反问:“你不是厨子吗,采买的活也是你的?”
“平日里不是,不过后厨负责采买的婆子病了,就由小的先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