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不是愚蠢,也不是莽撞天真,他只是不被是非困扰,也不被常理和羞-耻束缚。那是一种天生的,对执着之物以外的一切,彻底漠然的本性。
“殷教主,你来告诉我。”洛惊鸿语气轻缓,一字一顿。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整个茶亭寂静无声。
殷孽没有立刻回答。
洛妄书主动靠近他,而他已然将洛妄书当作了所有物,在他看来,是洛妄书的靠近,让他产生了一辈子将其抓在手心的欲-望。
现在洛惊鸿告诉他,在洛妄书的心里,似乎殷孽才是那个引起了对方执着的存在。
那份不顾一切的恋慕,来自于他性格中天生的执着。
坏事?
不。
殷孽的嘴角,在洛惊鸿的注视下,缓缓的,控制不住的,勾起了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笑容里没有半分被告知真相的忌惮。
因为他发现,洛妄书的骨子里,和他是一样的人。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完美的礼物。
殷孽的那双眼睛里,漆黑如浓墨,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好事?还是坏事?洛盟主,你似乎问错了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愉悦而危险。
“他是我的。”
“这才是,唯一需要我回答的问题。”
洛惊鸿深深的看着他,似乎是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更多的东西。
但是没有。
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洛惊鸿看到的,是和洛妄书如出一辙的,无视所有外物的执着。
良久,就在殷孽以为这个正直仁义的武林盟盟主会发怒,会极力反对的的时候,洛惊鸿给出的,却是让他完全意外的反应。
洛惊鸿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包含了无尽的疲惫和妥协,他的面容不再紧绷,变得柔和,仿佛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为孩子操心的,头疼无奈的父亲。
“我那儿子,确实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
洛惊鸿看向殷孽,目光平静,甚至带上了些许旁人难以理解的释然。
“不过殷教主的回应,反而让洛某松了口气。”
“最头疼的莫过于我儿单方面的纠缠,以殷教主的为人,和他那性子,不知会引起多少腥风血雨,最终或许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都算善终。”
“既然,你也是认真的,洛某一把年纪,也不好做些平白招人厌烦的事。”
这番话,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也像是一种变相的认同。
但是殷孽并不需要他的认同。
洛妄书是他的,这一点,与洛惊鸿是什么态度无关。
气氛一时沉默到有些尴尬。
洛惊鸿重新给殷孽换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的提到了之前那个,让殷孽心生波澜的人物,他的‘母亲’。
“不知怎么的就说了那么多家常,有些扯远了。”
“之前洛某提起的,你与你的母亲,长的很像,并非是信口胡说。”
洛惊鸿没有理会殷孽变得冰冷警惕的目光,自顾自的陷入了回忆。
“洛某与你的母亲,也只有一面之缘,那是在三十年前,一场武林大会上。”
“那时候,她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这个名号江湖上年年有,年年换,但是唯有她,是毫无争议的,无论是谁,只要见过那张脸,就绝不可能忘记。”
洛惊鸿的视线重新落在殷孽的脸上,仔细的端详。
“你的面容,确实与她如出一辙,除了这双眼睛。”
“她的眼睛极美,清冷忧郁,而你的眼睛里,只有化不开的戾气。”
‘母亲’这个词,对殷孽来说极其陌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存在的东西,却无端的,让他产生了致命的,想要去探究的吸引力。
他十岁之前的记忆的完全空白的,他从记事时起,就在尸山血海中挣扎。
“只可惜,红颜薄命。”
“那场武林大会结束后不久,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彻底失去了踪迹。”
殷孽没有开口,安静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三十年来,江湖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消息,有人说她早已香消玉殒,有人说她厌倦了纷争隐居山林,也有人说,他嫁给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平凡人,成了个普通人。”
“现在恐怕已经很少有人记得,曾经有过她这样一位名动天下的美人了。”
“洛某也不知道这些传言哪些真,哪些假,但有一个消息一定是真的。”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宛城。”
宛城,一个四季如春,常年花开不败的南方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