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去电话之前,季云川做了个深呼吸,白色哈气氤氲而上,却没能带走他的尾音里的颤。
“怎么回事?”
“我得到的消息是战事结束后执行护送任务时遭了埋伏,底下人全军覆没,他带着首长失踪了。”
陈彬的声音也不似平日那般慵懒,伴着疾行的车声,显得有些遥远。
“听说……现场到处都是血。”
季云川脑子里“嗡”的一声,两条腿像被钉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还是陈彬先开了口:
“他跟首长在一起,上头比我们还慌,派出去的人马少不了。我已经往边境线去了,你就别跟着瞎着急了,该干啥干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车似乎行至拐弯处,刺耳的刹车声后紧跟着此起彼伏的鸣笛,陈彬声线里的沉静感被打破,而后再次被玩世不恭取代。
“沈老他们不让我告诉你,我可不答应。都是望夫石,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抓心挠肝吧?那也太不公平……”
“谢谢。”
季云川难得没有无情回怼,对面也失了语。
四周安静下来,昏黄的路灯透过院外的铁栏杆投射在他身上,形成光影构成的囚笼。
他也的确是在囚笼里。
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往外跑,冲到门口被冷风一吹却又停下脚步,比眼眶发涩的感觉先到的,是举目无所及的迷茫。
他能去哪找?
去了又有什么用?
每次觉得自己站得足够高了,却依然保护不了,他的小狼崽。
不知不觉,季云川竟把自己的心声呢喃了出来,而后,耳边传来陈彬的轻笑。
“谁保护谁啊?他收了獠牙在你面前当小狗,你还真把他当小狗?”
季云川倏然顿住。
寒风似乎逆流而上,回溯到温热的季节。彼时他们在林市的山谷里牵着小星光散步,谈论到驯马的方式。
白斯熠说:“哪里的马都是马。”
他回:“看山是山?”
白斯熠挑着眉说自己只是字面意思,“它是匹马,不是一匹狼。”
而现在,他要认清的是,他爱的是一匹狼,不是普通人。
收线后季云川没在外面多待,按照计划带着叶任和十来个保镖来到潘黎所在的饭店的隔壁,也是一家饭店。
入座后点了餐,一边吃一边看着那边的直播。
塑料父子话不投机半句多,饭吃到一半还是吵起来,服务生闻声赶来,潘黎记得季云川的交代,没在公众场合爆发,出门拐进旁边偏僻的小巷里。
潘贵愤怒地追在后面,刚进去,就被一帮人围堵。
叶任惊呼出声,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喊完后他的脸就红了,低头捂嘴,从指缝中漏出自言自语:
“有点出息吧,都是安排好的,是在演戏啊喂……”
“他不会有事的。”
清冷的声音响起,叶任抬眸看过去,发现季云川的视线似乎落在他身上,又似乎飘向了远处,不由得一怔。
一路上都想问问情况,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转而重复了季云川的话:
“对,他不会有事的。”
季云川手中的筷子突然有些使不上劲,一根搭在米饭上,另一根的筷子尖掉在碗底。
服务员又过来上菜,他重新握紧,继续扒饭。
“潘贵,你他娘的,有钱去赌,有钱下馆子,没钱还债?!今天必须还,不然老子卸你一条胳膊!”
耳机里传来一声狠厉的烟嗓。
注意力重新移回手机屏幕上,正好看到潘贵往四个保镖身后躲,保镖们却自觉退后,让出空间。
潘贵一下愣住。
“上啊?!你们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保镖们一言不发站在后面,来催债的人惊讶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直接笑出声。
“呵呵呵我还说你哪来的保镖,原来不是保你的啊。”
“别耽误时间,麻利点把钱还了,你这条胳膊还能保住。”
周围人包围上来,刀横在手上反着光,前一刻还很横的潘贵秒切出谄媚的笑,哈着腰,一边说着好话一边后退。
眼看退无可退,潘贵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开始喊起来:
“儿子你快跑!别管爸爸了!”
他这一喊,原本没人注意的潘黎成为视线的焦点。
收债人也看过去,上下打量了几下后,吹了声口哨。
“这是你儿子?长得一点不像你啊?”
说完一招手,围攻潘贵的人分出一半,把潘黎夹在中间。
刚刚就攥紧拳头的潘黎一下扯着嗓子吼出来:
“潘贵你他妈的,这会儿想起你有儿子了?!”
“我操*******!”
“你******!”
……
成串的脏话回响在昏暗的巷子里,没几句就变得嘶哑。
潘黎的头斜向下垂着,青筋凸得彻底,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脖颈。整张脸蹙得很紧,拼命压抑着,肩膀还是抖动起来。
刀架在两个人的脖子上,收债人却还站在潘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