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避免的,赵侑泽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在父亲带回一个又一个女人时,母亲禁止他再踏足自己的院子,每日抱着鱼缸与里面的锦鲤说话。
她意识到那人的心变了,换了屋子,沉迷于别人的身体,却没有像弃妇一样以泪洗面,即便只能在这样三心二意的男人手中讨生活,也没满心满眼都是爱,反而丢弃了她的权势。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王府中划出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任何人都不敢跑到她面前放肆。
“那你为什么不把苏盈彩也带出来?留下她,只怕会重蹈你的覆辙。”赵侑泽问。
“带她出来做什么?她呆在镇国公府,才是最安全的。”
“可她已经离开了镇国公府了,”赵侑泽道。
苏盈袖攥紧了手,面色却看不出半点情绪:“如果镇国公夫人没有阻拦,那说明她新的主家会对她好,也会护她周全。”
学舌的鹩哥又披上了翠色的羽毛,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翠鸟,疯狂地扇动着翅膀。
赵侑泽摸到茶壶,主动为苏盈袖斟满一碗茶,褐色的茶水满了出来,顺着桌面流到了苏盈袖的裙摆上。
“为什么?你跟镇国公夫人有交易?”
苏盈袖不再作声了,只垂眸盯着被茶水荫湿的裙摆,表情狰狞,活像是见到了玷污人生的脏东西。
“苏老板,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并护你们姐妹二人周全,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妹妹身上会有肥遗的气息?”
她依旧闭口不言,却抬起头,与赵侑泽相互注视凝望,如同被火燎过的心情让她喉咙发干,她试图从赵侑泽的眸中找出一丝谎言的影子,可没有,这双碧蓝的眼瞳里没有光,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盛装着她的苦涩与挣扎。
“肥遗。”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得连心跳声都压不过。
她伸出手,握住茶碗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褐色的茶水顺着手指流下,沿着常年泡在碱水里的、又粗又硬的手蜿蜒,逐渐填满老茧和裂口。
她的眼神变得暗淡又默然,没有忧伤,没有多愁善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她将茶壶嘴转了小半圈,对准赵侑泽,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那如果我是他呢。”赵侑泽指尖点了点茶水,引着褐色的水珠化作了一个图案,“这个身份,能否作为交易的筹码?”
苏盈袖盯着那个熟悉的图案,突然觉得荒唐极了:“据我所知,他并未婚配。”
“但他给一位姑娘送过一枝桃花,唯一的一枝。”
苏盈袖攥紧了衣袖,怀疑眼前的男人是不是疯了:“你不了解我,如果你知道我究竟是如何进入苏家,如何成为他的养女,知道我过去的故事,就不会这样交出自己的底牌。”
赵侑泽眉间一动:“你出自恭王府。”
语气肯定。
苏盈袖问:“这样交出自己的底牌,不怕我转头告你一状?”
“你不会。因为我不会死,但你会。”赵侑泽平静地说道,“就像你最开始拒绝我时说的那样,守口如瓶的人才能活得长久,而我来到这里,呆了一天一夜,你又如何能证明自己守口如瓶呢?”
“哈,有意思。”苏盈袖笑了笑,“你跟你母亲真像。”
“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用着近乎郑重其事地语气说道,“只要我母亲还活着,只要我曾外祖父的画像还挂在千秋殿里,只要我还是官家最信任的司天监灵台郎,我就不会死,没人敢让我死,最多被关起来一段时间罢了。可你不同。”
多残酷的事实,苏盈袖能明确感受到这个男人在对自己施压,可她却无力反抗,因为她只是个凡人,无权无势,籍契和身契都被父亲卖给夫家的凡人。
她感到一阵眩晕,一阵反胃。她的脑海里充斥着赵舒恶心的嘴脸:交叠的□□、分红的口鼻、肥大的舌头、粗粝的掌心,他在细嫩的皮肉上滑动着、摩挲着,像每一个春日夜晚在廊下蹭着石墙尖叫的猫,顶着她的痛苦与哀嚎,以寻求慰藉。
殷红的鲜血、残破的身体、空洞的世界,窗外的石楠花荫出一阵阵刺鼻的香气,和着落在她魂魄上的羞辱,凝聚正一个巨大的‘耻’。
她还记得那黑暗的天地里,那些懵懂的少女们曾说过的话:“只要它们是合拢的,并在一起,就还是清白的。”
多可笑啊!
更可笑的是,她们会好奇。
苏盈袖害怕吗?害怕。
害怕赵舒会为了逼自己回去,让肥遗在妹妹身体里留下的种子,害怕她的妹妹跟那些成为花肥的少女们一样天真。
但是,她不会向一个男人交付全部,尤其这个男人有权有势。
“蛇是不会在树上产卵的。”她给出了这场谈话唯一的价值,“卵代表的未必是繁育,也可能是新生。”
“什么新生?”
“肢体,亦或魂魄。只不过,肥遗创造出来的是仿冒品,槐妖终究只是槐,能养魂,却远不如神桃树,能织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