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长江水一样往前流,排练室的墙壁渐渐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印子。有天下午,林磊突然背来一个半人高的音响,说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比阿哲的鼓还老,"他拍着音响外壳,"但低音够厚。"
阿哲正在给"军鼓"梳毛,闻言抬起头:"磊哥,你这玩意儿一开,楼下大爷又得拿拐杖捅天花板了。
结果出乎意料。当林磊的贝斯通过那个老音响传出来时,声音竟像陈年的酒,醇厚得能把鼓声和吉他声都包裹起来。连郝斯羡都摘下耳机,在平板上记了句:"低频共振频率与房间声学特性匹配度提升。"
翟星辰抱着吉他笑了:"这声音,像武汉夏天的柏油马路,晒化了似的。"
就在这时,楼下真的传来敲击声。四个人同时僵住。阿哲抓起鼓棒:"妈的,真要干架?"
敲门声响起,开门的却是住在楼下的老安——
一个总在小区里遛画眉鸟的退休音乐老师。老安手里没拿拐杖,反倒端着个搪瓷缸,里头飘着热干面的香气。
"你们这贝斯,"老安眯着眼看林磊,"音准调得不错。就是鼓手,"他转向阿哲,"十六分音符的轻重处理太均匀,像机器。"
阿哲张着嘴,鼓棒悬在半空。
老安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边吃面边说:"我教了一辈子视唱练耳,现在耳朵退休了,骨头还没退休。"他指指天花板,"你们排了三十七天,我听了三十七天。"
从那天起,老安成了排练室的常客。有时带一碗豆皮,有时拎一壶茶。他说话像他的搪瓷缸,磕磕碰碰却实在:
"吉他solo别太花,留白!留白懂吗?像国画里的云。"
"贝斯走这个音,对,就这个,往下沉,沉到江底去。"
最神奇的是他对阿哲的改造。"你这鼓,"老安捏着阿哲的手腕,"不是打人,是托着人。想象你在长江里划船,桨要入水,也要出水。"阿哲第一次没顶嘴,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军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