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黎嘉恩说。
陈时就像手指上的倒刺,拔掉手会肿,不拔掉每一次刮到都痛。但人会因为倒刺而死吗?
不会。
所以她也没关系。
“还给你,”她声音轻而坚定,“我不要了。”
陈时好像没什么反应。
“走吧。”
黎嘉恩转向池明非。
“你做梦。”
身后的人忽然出声。
陈时两步跨到她面前,堵住了她的路:“你想全都不作数?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似乎没在讲气话,反而过分认真,认真到让黎嘉恩觉得可怜,自己可怜。
“陈……先生,麻烦你理智一点。”
出面制止的是池明非。
黎嘉恩被迫移走了注意力——他竟还记得陈时的名字。
“这有你什么事!”
陈时猛地调转枪头。
“你……先走吧。”
黎嘉恩和池明非再见,她不想把旁人牵扯进来。
池明非脸上写满了忧虑。他略显凝重地四下看了看,分明在权衡什么:“你去我那吧,我在学校附近有一套房子。”
这话有些怪,不待黎嘉恩深究,他又补充:“你放心,我可以回家住。你随便换入户密码……”
话音未落,陈时已经一拳挥了出去,紧接着,池明非不甘示弱地还去一拳。
意识到转瞬发生了什么,黎嘉恩脑中嗡地一下,只觉两颊血液争前恐后往外涌,鼓得皮肤发紧、发胀,视物模糊。
池明非会打架吗?
如果不会,和陈时缠斗在一起的那个浅蓝色身影是谁?
“陈……”她努力控制着上下嘴唇,却言语破碎,“别、别……”
周遭的风,一会凉,一会热。
面前两只影子扭曲到一起,她想尖叫呐喊。
混乱中,似乎谁不小心推了她一把,黎嘉恩脚下一滑,趔趄倒地。
“哎!”
一只手伸来。
黎嘉恩半拄在地上缓了会,心跳慢慢恢复稳定。
“没事吧?”
池明非嘴角破了一大块,看他神色,似在懊恼刚刚的冲动行事。
“没事。”
黎嘉恩摆开他的胳膊,站起来。
她裤脚被地上积水弄湿了,贴在小腿外侧,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陈时虽收了手,没再继续发难,但显然这架还没完,人矗在一旁无动于衷地冷眼瞧着。
池明非掸了掸衣服上的灰,重新脱下外套:“穿着吧。”
黎嘉恩没再拒绝。
“你现在去哪?”
池明非边说,边弯腰去捡起地上的伞。
黎嘉恩没有回答,余光先她一步划过陈时干净的脸——动手一类的事,他是断然不会吃亏的。
“我送你,走吧。”
或许是池明非看清了陈时的面目,他抖净伞上的水点,再直起身,人俨然回到“不与疯子争高下”的稳重状态。
黎嘉恩不知道去哪。她看着池明非,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落进了一个重复的怪圈里——眼下这幅情形,好像和一个月前也没什么分别。
大概是见她眼中惘然,池明非伸出手,牵住她一只袖口,口吻不容拒绝:“你就住我那吧。”
黎嘉恩还是没有讲话。
“走吧。”
池明非微微抿嘴,冲她温柔轻笑。
早晚都得走。
黎嘉恩没什么好说的。
她随池明非转向,刚迈出第一步,不出所料地被陈时拦了下来——他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呢?
“你到底有完没完?!”
池明非压低了眉头,咬牙切齿。
“跟你完了,”陈时扬起下巴,漠然往旁边戳,“跟她没有。”
“你说。”
黎嘉恩抬眸,直视回去。
她忽然也想知道,陈时能说出什么反复拦下她的原因。
“呵。”
但陈时没有讲什么,他只是讽刺地笑了。
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却咬着牙也要用心力拔河,用意志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