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薇……”女子喃喃自语，信纸在掌心揉成一团，“圣手医仙苏白薇……竟和青光剑主走到了一处？”她抬起眼，目光落向心腹，宛如月光下泠泠的溪水，“先前所有关于跳跳的情报，只提他身边有一女子相助，医术不凡。可从未明指，就是她。”

心腹头垂得更低：“下面的人起初未能确认那女子身份，只知她医术高明。待有所觉察时，对方已十分警觉，再难近身细查。是属下疏忽。”

女子未再责备。失误已成，追责不如补救。她将那张揉皱的纸拢入袖中，转身望向庭院，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与夜色，落在南方某条蜿蜒的山道上，那两条刚刚从网中滑脱的“鱼”。

“丁魁此人，”她忽然开口，夜风里声音薄凉，“志大才疏，贪鄙狠戾，却又色厉内荏，见利忘义。如此心性，难堪大任。”她像是在评价一件不趁手的工具，“父亲竟让他去打草惊蛇，只怕蛇未惊走，反倒让草里的蛇，看清了捕蛇人的手。”

她眼睫低垂，复又抬起，眸底所有波动都已沉淀下去，只余一片清明：“经此一遭，他们已成惊弓之鸟。再想如法炮制，设伏诱捕，恐怕难了。跳跳此人，传说智近于妖。丁魁落在他手里，哪怕只是瞬息之间……难保不会从这只惊惶的老鼠嘴里，撬出点不该说的东西。”

夜风渐紧，穿过长廊，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梆子声，三更了。

女子静立片刻，淡淡道：“派人去，把丁魁‘接’回来。手脚干净些，不必惊动父亲那边的人，直接带进我院里。”

心腹一怔，谨慎确认：“姑娘是要……亲自问他？”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女子侧过身，廊内暖光与廊外月色交织，半张脸浸在暖意里，半张染着清寒，“丁魁与他们几度交手，更是旧识。他嘴里未必挖得出全部真相，但总有碎片可寻。比如临敌时习惯如何出手，紧要关头谁会先护着谁，又或是……不经意的小动作。”

“可等丁魁到京城，跳跳他们只怕早已入了玉蟾宫。到那时，我们是否……已失了先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连对手是何等心性都摸不清，再多的布置，也不过是反复惊动草里的蛇，令其越藏越深。不如先瞧清楚他们的模样，然后……”

她的话音在这里收住，未尽的意味却比任何直白的威胁更令人脊背生寒。

“……找到那根最脆弱的骨头。”心腹低声接话，已然明了。

“另外，派人去查一查他们与天门山之间的事。江湖上现在到处都传，说跳跳已落入卢君安之手。若他们之间真有过不去的旧仇……”

话至此，她略停了半息。

“那便让它烧得更旺些。”

“是，属下明白！”

女子未再言语，转身朝内室走去。檐下的光勾勒着她素色的裙裾，衣摆拂过门槛，悄无声息。

廊外夜色浓沉，寒意未散。待那道门在身后静静合拢，外头便只剩一盏旧风灯还在晃着，昏黄的光晕落在石板上，深深浅浅，将暗未暗。

沈清澜，监察司御史大夫沈徽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