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灼热,即便西斜也烤得人心烦气躁,所以Henry的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前翠绿的龟背竹叶片被吹得微微摆动。唐逸和宁宛坐在沙发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瑟瑟发抖。
Henry站起来,阳光笼着他,拖出一条长长的影,罩在他们两人身上。
“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客户不续约这事?”Henry轻声细语,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默契地低下头,谁也没有说话。看着唐逸修剪齐整的手指甲,宁宛有些走神。
Henry敲了敲桌子:“你们敢骂客户,不敢承担责任吗?啊!”
他的声音像苍蝇在耳边飞,一下一下磨在心上,惹得宁宛起了无名火。本来她认为自己理亏,千不该、万不该没把麦克风静音,也不该骂客户。可听着Henry嗡嗡叫,又想起无数个午夜,唐逸被无理的需求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骂他们有错吗?
有!
唯一的错就是被他们听到了!
唐逸嘴巴动了动,刚要说话,就听到宁宛的声音:“说我们骂客户,有什么证据?”
“哼,证据?”Henry不屑地轻笑一声,“人家都把录音发过来了!唐逸,这话都是你说的,你总要表个态吧?”
宁宛伸出手拦住唐逸:“我也有责任,没有及时阻止他,也没有向客户道歉。”
“还没到你的份,”Henry指指唐逸,“你说说怎么办吧。”
事情到了悬崖边上,一股无法挽回的颓势。
可她还是想救一救,边拦住唐逸,边开口:“客户之前无理取闹,反复修改,浪费我们很多时间和精力,他们也没说声对不起啊!”
“让客户说对不起?他们每个月付我们钱了!”Henry一拳砸在柜子上,动静很大。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宁宛挺胸大声:“那我们每天晚上熬大夜,也对得起这份费用了!”
“你强词夺理也没有用,客户现在解约了。”Henry冷笑。
唐逸猛地抬头,两手攥得紧绷绷,青筋毕露,一股不可阻拦的气势。
这模样把宁宛吓着了,担心他抡起拳头把Henry打了,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千万别这样!她立马低头认怂:“就算唐逸担责,也没办法让客户回心转意,不如让他多赢几个比稿···”
“能赢几个啊?你们赢过吗?”
这话堵住宁宛的嘴,她只好想办法降下唐逸的火气。
冷气机嗡嗡作响,三人之间的态势却沉默而灼热。
“好啊!那我辞职不干了,总可以了吧!”唐逸忽然喊道。
“好,给你一周时间,办手续。”
Henry竟然毫无犹豫,手起刀落下了判决。
一般不都是要一个月吗,多给点时间又能怎么样呢?这话都到嘴边了,可宁宛碰上老板那双冷眼,又紧紧咬住双唇。
“你们走吧。记得把门关上。”Henry坐回到那张真皮的大班椅上。
走出去的时候,唐逸用力猛甩那扇门。但玻璃门厚重,力气再大也难碰出声响。
回到两人工位,唐逸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去楼下抽根烟,一会回来。”
只剩下宁宛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当初不谨慎一些,为什么自己不阻止唐逸,太多的为什么,太多的后悔,太多的来不及···难道这就是31岁必须要面对的残酷吗?
她越想越烦,有只手在心上挠痒痒似的。
唐逸呼出一口烟,正放松着,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是宁宛。
她伸出手:“给我也来颗烟吧。”
唐逸被这话吓着了,没一点反应。
“愣着干什么,来颗烟。”宁宛比着手势。
他缓过神来,乖乖把烟和火机递给她。
宁宛熟练地点火、吸烟、吐气。
“你还会抽烟啊?”唐逸摇摇头,“快走了我才知道你这一面。”
她弹弹烟灰:“当然会了,只是程惟允不喜欢抽烟,我才戒了。”
“啊?那你怎么又抽了?难道你们···”
“没有,我只是心里烦,事情太多。”她笑笑。
“哎,人有散伙饭,我们这算散伙烟吧?”
“不算。”她吐出一口烟圈,慢慢扩散,笼罩在两人周围。
“啊?”唐逸被这话逗笑了,“我马上就走了,还不算散伙?”
“嗯,充其量是不在一个公司了,还是一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