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个软物件,但垫子饱满厚实,扔的力道又大,让程惟允的眼镜结结实实砸到眼睛上,连累鼻梁都痛。
他只好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宛宛气性真够大的,讲实话就碰了她的逆鳞,发这么大脾气,甚至还动起手。她在倾诉,自己在分析,彼此都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也没故意顶撞,怎么就发火了?难以想象前两任女友大发雷霆,朝自己扔东西。她们也生气,拧着眉嘟着嘴,还说“不理你了”,可到底是撒娇,他讲两句软话,再买几件礼物,就哄好了。宁宛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碰见,不知道怎么哄才好。
先发条消息认个错吧。虽然自己是不爱低头的人,且他根本没有低头的理由,但局面不能这么僵下去,不管这里面谁对谁错,自己先让一步总是没错。这点拌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一条机构发来的消息,稍晚点就海外投资项目开会。
程惟允手指不住地敲着额头,思来想去,给宁宛发了条:【对不起,是我错了。】发完后,本想去书房开会,可这会宁宛把自己锁在里面呢。现在硬要她开门只会闹得更不愉快,得另找个地方,也让她先冷静冷静,说不定一会想开了就和好。
他拿起电脑,钻进一旁听唱片的影音室,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呼,刚才的不快都抛到脑后,舒坦多了。
影音室灯光昏黄,像奶油般柔和。墙上贴着软木,做了隔音,外面怎么闹都听不见,很适合开会。先工作吧,反正认错消息已经发了,让她冷静想想,等想明白了就找自己要礼物,求哄求宠,到时再买个包送她就好。
想到这,程惟允挑了挑眉,进入线上会议。
宁宛窝在书房里,两条腿蜷在人体工学椅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颗孤零零的小卫星,飘在宇宙的遥远一角,没人想靠近她,更没人能懂她。
她盯着桌上的万宝龙大班笔,出神思考着。
要说自己有错,确实是有一点点错。不该像幼儿园小朋友,谁得罪自己,就要反咬回去,不管不顾的。太不像个大人,甚至得罪了老板。更不幸的是,老板是个贱人,用权力压制,又怎么斗得过!根本是找不痛快!惟允说的确实有道理,虽然不是自己想听的。
但惟允为什么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说呢?道理她都懂啊!只是想让他帮着一起骂老板,出出气而已。怎么就较真了呢!
说到底,她对程惟允是有错的。个人职场上的情绪小火苗,却一把火烧到他身上,轰轰烈烈的。两人关系好好的,万一被这把火烧坏了怎么办!
要不,自己先认个错吧。可认怂说“我错了”也太难了,她脖子硬着呢。不如,发条消息过去。刚点开和程惟允的对话,他那条道歉的消息就蹦出来,发送时间是在他们吵架分开后3分钟。
却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哪里有错?这是他的错吗?宁宛很清楚,八成责任都在自己。她都明白的事,程惟允能不懂吗?但他先说了对不起,像个着急退场下班的演员,完完全全是哄她高兴,有种“认了错了就别和我计较了”的敷衍。
宁宛心里起了一层毛刺,很不舒服。
更不想和他说话了!
放下手机,继续自转。可没转两圈,肚子却咕噜噜响了。回家之后先泡澡,一点东西都没吃,不饿,全靠一肚子火撑着。已经是晚上9点,打开外卖软件,在一众红彤彤、金灿灿的菜单里,她下单了棕兮兮的——烧烤。选口味时,有多加葱盐酱选项,她本想选,可想到程惟允受不了葱的味道,换成了多加孜然。
絮絮叨叨一个多小时,会议终于结束了。她该接受道歉,回心转意了吧!程惟允这么想着,却看到宁宛一句话都没说,聊天页只有他那句对不起。徒然生出一股厌恶,自己已经低头了,给这小丫头台阶下,她却不下,怎么这么轴!一气之下扔掉手机,他现在不想看见这个人,她最好一辈子待在书房里别出来!
气归气,开了一晚上会也该吃饭了。程惟允是自律的人,就算再饿也不会大吃大喝,他从冰箱翻出一些蘑菇、莴笋还有生菜,简单洗洗切切,烧锅热水全扔进去,等会熟了捞出来吃。
宁宛每隔5分钟刷一次外卖员的进度,明明选了加价送,可感觉怎么这么慢,恨不得人家从任意门里直接把吃的递到手上。刷到第3次的时候,外卖员终于电话过来:“喂,你能下楼拿下外卖吗?”
“啊?能不能送上门啊?”她有点急,本来就饿,哪有力气下楼拿啊!
“不行啊,你这有门禁,不让上楼。”外卖员气冲冲,“你快点啊,我还有下一单呢!”
“我···”算了,宁宛挂掉电话,下楼就下楼吧,也不能为难外卖员。
轻手轻脚穿过客厅,担心碰到程惟允,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谁知道他跑哪了,快去快回快吃,避免和他有不必要的交流。
提着外卖进了门,孜然香气真够浓的,隔着厚厚的保温袋都闻得到。本打算窝在沙发上吃,可这油汪汪的,弄脏了可麻烦。就在厨房吃吧,反正地方大,也有油烟机吸走味道。
刚开门,就看到程惟允往锅里倒蔬菜,水烧开了,雾气腾腾的。
宁宛下意识想退出去,可又那么做显得心虚,硬着头皮坐在岛台旁边,打开保温袋,一股混合着烤肉、酱料、油脂的香气扑面而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是太香了!
自己吃烧烤,那他吃什么呢?宁宛悄悄走到他身旁,探着头看了眼:小小的雪平锅里铺满了绿汪汪的菜叶子,有几块白色平菇飘着,实在寡淡。
程惟允搅动蔬菜,让它们熟的更快些。发觉宁宛站旁边,便狠狠瞪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