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又安静下来,正当单乐尔专心致志处理触手的事情,她感觉一只触手被握住,涂过精油的触手戴上了触手套,毛茸茸一层浅色小花布料,手感不错,像捏捏。
郁冷月捏了捏,笑说:“你的爱好和以前一样。”
笑意浅淡,是单乐尔许久不曾看到过的。
“嗯。”她应下,带上最后一只触手套,老老实实躺在地上。
饲养场没有大方到有恒温系统,该准备的照样准备,单乐尔总共一床被子,洗了晒晒了洗,被子这玩意儿在下城区太贵了,不如多盖几层布。
郁冷月没料到她真的光秃秃躺在地上,小小的区域挤满了触手,单乐尔躺在触手里捧着终端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蹲下身强行挤开触手拉起单乐尔,后者满脸懵,转眼又被摁到床上。
几乎是下意识,触手缠上郁冷月的腰,刻意托住她的肚子。
单乐尔疑惑:“嗯?”
郁冷月倾下身搂住她的腰,感受怀中人的僵硬,一阵陌生。
曾几何时,单乐尔开开心心扑在她怀里,睁着明亮的眼睛看她,打闹一番后沉沉睡去,仿佛全世界只有这里是安全的。
现在,一切变了。
两只触手试探性推了推郁冷月,一动不动,单乐尔不敢用力,Omega是很脆弱的,怀着孕的Omega更脆弱。
郁冷月没有全部压上来,有触手垫在身下,她是略微弯腰。
单乐尔紧张的双手托住她的肚子,完全没有暧昧的气氛,只有单乐尔对孕妇的紧张。
刹那间,天旋地转,单乐尔与郁冷月的位置调换,前者将后者双手摆正,两只触手捏起被角,老老实实给对方盖上被子。
郁冷月:“单乐尔,我们一起睡。”
单乐尔摇头,“我已婚。”
“下城区的配偶算什么。”郁冷月再度重复了一遍。
单乐尔总算听出话语里的不对劲,回道:“上城区的配偶和下城区没有区别。”
郁冷月直直看她,眼神里有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良久,她别过头去,语气听不出喜怒:“给我一点信息素。”
沉默片刻,一只触手悄然探上单乐尔的脖颈,轻轻将附在腺体上的阻隔贴撕开,淡淡的海盐柠檬气息散开,逐渐填满房间。
劣质ao的气味有时会比较刺鼻,单乐尔的信息素却十分清香,咸涩的海风混着阳光晒过的礁石气息,其中悄然生出属于柠檬的香气,不浓也不淡,足够勾人。
郁冷月的后颈肉眼可见攀上薄红,在危险的孕期,她没有贴阻隔贴,Alpha的信息素不断刺激腺体,倦怠的腺体疯了般渗出信息素,与空气里的气息交缠。
香气出现的瞬间,单乐尔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柑橘。
曾经单乐尔作为Beta无法嗅到妻子的信息素,为此低落了好一段时间,现如今那只存在于旁人口中的浓烈柑橘香直灌鼻腔,甜腻的仿佛浸泡在柑橘果汁里。
郁冷月的信息素和她这个人有所不同,她性子清冷,信息素却格外香甜。
要说全不同,那倒也不是,后调的淡淡薄荷香与她很搭。
无论在什么情况,Alpha和Omega的迅速勾搭在一起都在向外界释放不好的信号,单乐尔没料到郁冷月没贴阻隔贴,难道孕期的Omega就是要如此吸收信息素?
单乐尔搞不懂,不好意思询问如此敏感的问题。
她突兀想起最初询问郁冷月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对方涨红的脸和恼羞成怒的神情,尴尬趴回地上。
失去柔软的床,单乐尔浑身不舒服。耳边稀稀疏疏,郁冷月爬了起来,她将枕头垫在身下半,上半身靠在墙上,难受的不停抚摸肚子。
“是肚子不舒服吗?”单乐尔紧张。
郁冷月额头渗出薄汗,语气夹杂些许痛苦,“月份大了,睡觉总不舒服。”
面颊因不舒服而薄红,她的眼眸满是脆弱,朝单乐尔投来,“以往睡觉有抱枕固定身体,半坐着睡也能撑住……可不可以借你的触手环住我,否则我睡不好。”
算得上是糟糕的要求,单乐尔沉默了两三秒,她的目光柔和又安静的注视郁冷月,“你知道我们不会再开始的,对吗?”
郁冷月半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劣质的把戏只对满心满眼郁冷月的单乐尔有效果,单乐尔不会在一段婚姻里向另一个人亲密接触,就像过去她们的婚姻她偏执的不允许任何人说三道四。
有时候郁冷月想不通,单乐尔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谁教她的,怎么和旁人与众不同,简直不像这个世界养出来的人,除了嘴毒这方面。
单乐尔凑上前,触手尖尖小心托住郁冷月的腰和肚子将人侧躺,随后两根触手轻轻摁上腰部,她在用巧劲轻轻替对方按摩。
微微的酸感顺着脊椎爬上来,郁冷月眯了眯眸,长舒一口气。
随着孕期靠后,她又要高强度工作,每天腰酸背痛双腿水肿,需要机器人护理才能勉强入睡,本来只是想促进与单乐尔的关系,没想到居然能享受到按摩。
郁冷月想起过去生活在下城区和单乐尔挤在破旧地下室的日子,那里潮湿阴暗,有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复杂气息。
每天打完工回来累得双腿酸软,单乐尔分明因基因缺陷,体力跟不上其他人,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总会在睡前替她按按小腿,以防她明天爬起来浑身酸痛。
郁冷月看着单乐尔打着哈欠的疲惫面庞,总想着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让对方过上好日子,可那一天真的来临,单乐尔没过过多少好日子,越来越安静,又因为什么,到了什么时候,她们连话都不讲了呢?
是了,单乐尔分化失败了。郁家积压许久的指责谩骂铺天盖地袭来,单乐尔跟着她连两个月的好日子也没过上,受了一堆欺负,带着异化的身体独自回到下城区。
郁冷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单乐尔是独自离开的,她对下城区的路并不熟悉,甚至不了解公共设施。
一瞬间,郁冷月头皮发麻。
单乐尔是怎么回下城区的?是怎么找到房子的?又是怎么考上饲养员的?
明明她不认路,总是被困在各种指示牌上。明明她不识字,一点一点像个小孩一样咿呀学语。
郁冷月强行撑起身体,颤声问:“当初…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你是一个人回下城区吗?”
按摩的触手没停,单乐尔的声音那样平静,“还有一个小背包。”
郁冷月不自觉咬住下唇,回过头看她,“那你是怎么考上饲养员的?你明明…”
明明总是在半夜哭喊着学不动了,什么也看不懂。
单乐尔直视她的目光,突兀的笑了,“我那时已经不是十八岁什么也不懂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