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单乐尔不愉快的蹙起眉头，她叹了口气，说：“过去的事过去了，别再问了，不会有所改变。”

软趴趴的章鱼触手卷起被子，单乐尔安置好郁冷月，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重新躺回地上。

冰冷的地面并不陌生，她常常睡，习以为常的冷。

“当年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不要再提了。”单乐尔的语气堪称冷硬，如果细细听，便能听出她避而不谈的意味。

郁冷月一时分不清身上的酸痛和心上的酸痛，哪个更让她疲惫，她忍住喉头的酸涩，抱着肚子，缓缓闭上眼。

密闭的房间没有窗户，新风系统带动房间里的空气，嗡嗡嗡环绕在耳边。

单乐尔心情复杂。

她恨郁家，后来对郁冷月的喜欢渐退，不，不是她不喜欢郁冷月，而是最开始她喜欢的就不是郁冷月。

两年前，单乐尔捡到郁冷月的那天，她刚离开地下诊所，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一瘸一拐回租住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上层是垃圾场，下城区的流浪汉汇聚于此，通过垃圾翻找日常能用的物品，单乐尔休养了一个月，手头上的钱能用都用掉了，终于打破心理防线加入翻垃圾的队伍。

她没捡到剩余的营养液，没抢过衣服，只捡到一个大活人。

半年过去，单乐尔见怪不怪了，本想置之不理，可郁冷月太漂亮了，有着与下城区不符合的漂亮，脏污挡不住她的美貌，也盖不掉她属于Omega的幽幽香气，渐渐有人向她靠拢。

或许是出于文明社会教育残留下的良心，单乐尔没法见死不救。一个无人庇护的Omega在下城区太艰难了，昏迷不醒的Omega更是和免费的商品没有区别。

脑袋里闪过先前看Omega被凌辱的场景，单乐尔动了恻隐之心。

单乐尔艰难扛起郁冷月，将人带了回去，准备等对方醒来自行离开。

狭窄的单人间只有一张床，床头床尾堆积不少物品，唯有床上干干净净，放着与周遭物品不相符的背包，蓝色波点的，和床单一样干净。

干净的水比钱要珍贵，更何况地下室没有，她往往要走两小时去附近的卖水站买上一桶三次过滤水，十升五铜币，她两小时的工资三天的用水。

顺带一提，当时她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工资比普通人低一半，一天下来只有三十铜币。

单乐尔在原本的世界身体素质十分优秀，个子高挑，身体更是结实，在这里被划为了基因不良人，只能找到价钱低廉又累人的工作。

单乐尔替对方擦干净脸上的脏污，不过两三个小时，郁冷月的脸上泛起薄红和疹子，她过敏了，单乐尔应对自如，给对方喂下一颗药。

刚穿来那段时间，她经常过敏，能忍则忍，忍不了就去诊所求药，下城区的药珍贵又难得，喂给郁冷月的药是她用一百毫升的血换来的，只剩一颗了。

单乐尔一边心疼的直掉眼泪，一边蹲在床上翻捡来的字典，她希望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城南的养殖场就不错，那里有许多异化的人种，对招聘者的要求不高，必须识字，懂规矩，服从管理。

单乐尔觉得自己非常符合，为此，她努力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

郁冷月一连好几天没有醒，把人带回来，单乐尔尽职尽责，不算干净的残留营养液，她一口郁冷月一口，吊着一条命，饿的单乐尔前胸贴后背。

她不是没想过把人扔出去，可手上没有力气，好不容易从陡峭的楼梯把人背下来，她哪有力气把人背上去，不如多翻两个垃圾场，省得明天吃不起饭，长眠于此。

交房租的日期迫在眉睫，单乐尔急得四处奔走，十铜币在如今的她看来和天价没有区别，好在郁冷月醒了，她不用再省营养液了，以为自己坏日子到头的单乐尔就差直接把对方请出去了。

思及此，单乐尔无声笑了笑，感叹自己的天真程度。

所幸郁冷月手腕上的高级智能表为单乐尔换来接下来两个月的安宁和早餐。

下城区的治安极差，郁冷月一不记得名字，二不记得过去，无法核实身份，找不到归处，她们理所当然的一起渡过难关。

时间一天一天的熬，熬到她们日久生情，熬到郁冷月恢复记忆，又熬到她们相看两生厌。

现在再看过去，单乐尔总觉得自己太傻，打一开始她不该跟着郁冷月去上城区，白白受了两个月的嘲讽，又口袋空空回到下城区，还得靠自己拼搏努力考上饲养员才是正道。

“乐尔，回到上城区后我是不是变得特别糟糕？”

郁冷月声音很轻，却一下让昏昏欲睡的人睁开眼睛。

幽绿的瞳孔隐隐泛光，又再度闭上，单乐尔说：“不，你一直没变。”

郁冷月没变，变的是在下城区陪伴在她身边的水月。

恢复记忆后，过往十几年的记忆比短短一年的陪伴太重了，郁冷月抛下水月的身份是理所应当的，抛下她更是意料之中。

单乐尔说不上来当初舔着脸跟去上城区是为了什么，又是怎么想的。可能是恢复记忆的郁冷月变化的不那么彻底，隐藏在平静下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请求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