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厉这边还没说上两句话,许明薇就看到了郑晓梅和许耀宗。
母子俩上次去元县的时候坐过一次火车,早就忘记了路线,虽然提前来到县城火车站,但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张望。
天气冷,两人的手缩在袖管里,瑟瑟发抖,脖子也缩得像斑鸠。
许明薇回头叫了陈厉两声。
陈厉低声和彪子说了句什么,就拿起东西走到她身后。
两人过去找郑晓梅和许耀宗。
许耀宗长了个头,又去学校上学一个学期,记忆挺好,看了两圈就找到了许明薇,拉着郑晓梅跑过来。
“姐姐,姐夫。”
许明薇看他跑得飞快,无奈地笑了:“不是让你们在镇上等着吗,怎么跑县城来了?”
许耀宗冻得哆嗦脖子:“家里没活干,我和娘想你们,就过来了。”
“你看你,都冻成啥样了。”许明薇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粉尘,“你姐夫给你和娘买了大衣,待会把衣服穿上再回去。”
郑晓梅道:“他身子骨结实,能扛冻。”
话是这么多,可南方一到冬天就冷得刺骨,尤其是河县,气温比元县低了几个度。
许明薇穿着棉袄,身子暖和,一下火车脸都是冰的,看到他们穿得单薄,担心他们生病,出了火车站的门就让陈厉把新棉袄拿出来给他们穿上。
郑晓梅看着崭新的厚棉袄,舍不得穿:“还是带回家留着过年穿吧。”
许明薇已经麻利的给许耀宗套上了:“衣服买来就是穿的,啥时候穿都一样,要是年前冻生病了,多少件衣服都弥补不来。”
郑晓梅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把衣服也给换上了,主动帮他们提东西,每个包裹都沉甸甸的。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路上累坏了吧?”
许明薇说:“场里发的一些年货,都带过来了。”
火车站人来人往,都是赶着要回家过年的人,郑晓梅赶紧带他们去大巴站。
路上跟他们说了是怎么来县城的,前天接到他们打回家的电话后,许耀宗就心心念念,闹着要来接他们,郑晓梅想着上次已经坐了一会火车,路上也能问路,一大早便带着许耀宗来了。
许耀宗骄傲地仰起头:“姐,来县城的路我都记熟了,下回我自己都能来。”
许明薇捏了下他脸颊:“没啥事不许一个人往外乱跑,跑丢了你让娘怎么办?”
陈厉说:“男孩子胆子得大些。”
他在许耀宗这个年纪的时候,为了口吃的,连周边县城都敢去。
许耀宗眨了下眼睛:“我听姐的。”
他主动提拎两个包裹,看起来并不吃力,是真的长高了不少,人也壮实了。
几人没在县城停留,找到搭往县城的大巴,便直接回家了。
回到莲花屯已经是下午,临近春节,村里人都不下地了,全部在筹备过年的东西,年纪大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闲聊。
他们回村的路上碰到了几个熟人,刚进了村口,一大堆眼睛更是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看。
“这不是许微吗,又回家啦?”
“后边那位,是不是你男人啊,长得确实挺俊。”
“今年真回我们村过年啊?”
……
许明薇和陈厉回家过年的消息,早就被郑晓梅透露出去了,众人看到他们俩真的回家,都好奇地打量着陈厉。
许明薇在莲花屯待的时间不长,对村里人都不太熟悉,笑眯眯地回:“后边的是我爱人陈厉,放假了跟我一块回老家过春节。”
得到肯定的答案,那些妇女把陈厉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耐人寻味。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人嫁了人,要是嫁得远,三年五载才回娘家一趟,有的嫁出去一辈子都见不着人影,没见过像许明薇这样结了婚反过来把人往家里带的。
男方父母能乐意?
那些目光着实让人不太舒服,许明薇挪了挪身子,挡住后面的陈厉:“我男人第一次来莲花屯,他脸皮薄,婶婶和奶奶们可别打趣他啊。”
郑晓梅也开玩笑道:“两个孩子都脸皮薄,几位嫂子和婶婶可得给他们留点面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些妇女没再好意思直勾勾地盯着陈厉看,客套地夸了两句。
“耀宗他娘你可真有福气,女儿女婿都孝顺,大老远的还回来陪你过年。”
“要是我女儿女婿也回来就好了。”
这些话也就是客气客气,不过当中的一些人也是真羡慕。
她们的闺女回娘家都是打秋风的,不像许微男人,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也不知道都买了什么。
郑晓梅和她们闲扯了两句,几人就赶紧走了。
靠近家门口的时候,还碰到了曾德富。
曾德富一愣:“许微回来了。”
目光投向她身后的陈厉,不经意地瞧了两眼。
许明薇给他做介绍:“队长好,这是我爱人陈厉。”
陈厉往前走了几步,跟许明薇并肩站着,语气谦和:“您就是曾队长吧?之前听许微说起过您,多亏了您帮忙开介绍信,我和许微才能解除误会顺利结婚,一直想当面跟您道谢,今天总算是遇上了。”
曾德富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听他说话谦虚有礼,神态中不像是有怨言,长得也俊朗,心道这许微的姨父姨妈真是好眼光。
难得有外地女婿愿意回女方家过年,这是真疼媳妇。
他摆手笑了笑:“一点小事而已,不用挂在心上,许微是个踏实努力的女同志,跟你解开了疙瘩就好,以后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
陈厉应是,笑着看了眼许明薇。
莲花屯的大队长还是谦虚了,许微不仅踏实努力,还乐观向上。
和曾德富打完招呼,四人便回了家。
屋里郑晓梅提前收拾过了,该收的东西全部收起来,该打扫的地方也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看不到。
她抱着许明薇和陈厉的行李走进去,停在一个新门面前。
“知道你们要回家过年,半个月前我特意请了姚三叔帮忙弄个隔间,给你们隔出一个小屋子,地方可能有点窄,这几天就委屈你们了。”
许明薇抬头看了眼,新房门是从厨房最里面的位置开的,她记得这里以前就有个门,但因为只有一个屋子,就用杂物堵住了。
走进去,房间并不宽,只能横摆一张木床,床上铺好了被褥枕头,最右边就是一堵用木板隔绝起来的墙,上面还糊了报纸用来做遮挡。
床边用铁丝挂了根长竹,可以拿来挂衣服。
变化很大。
许明薇不知道郑晓梅从哪弄来木板和床的,但能专门隔出一个小房间,费了不少心思。
“这房间挺好的。”
房间里除了床没别的东西,好在空余的位置不小,她就把行李随便放在地上。
陈厉看着简陋的房间没什么反应,出发前许明薇就跟他说了家里的情况,他本来打算在厨房搭个木板床随便凑合睡几晚,现在有了现成的房间,倒是不用折腾了。
许耀宗说:“为了弄这个房间,娘帮别人干了好多天活,才换到的旧木板。”
郑晓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傻小子胡说什么。别听耀宗的,这房间弄得简陋,没费什么事。”
怎么会不费事?光是这些木板就难弄到,看着旧却不破烂,还专门糊了报纸,房间的地板也铺了一层新泥,铺得很平整。
许明薇说:“辛苦娘了,这房间以后等耀宗长大了,可以让他住。”
家里空间还是太小,以后攒点钱,得往外扩建一两间屋子,不然等许耀宗长大了,没地方住。
郑晓梅:“你们先在屋里收拾,我出去煮饭。这段时间姚三叔家帮了不少忙,晚上叫他们过来吃饭吧。”
许明薇没意见,郑晓梅就使唤许耀宗过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晚上别煮饭了。
等他们都出去了,许明薇看看房间,把装衣服的包裹打开,先挂上衣服。
担心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他们特意带了一套被套和一张毛毯过来。
陈厉把新被套换上。
两人简单收拾完屋子,才出门给郑晓梅搭把手。
郑晓梅提了只公鸡准备杀。
鸡笼里也就这一只鸡,许明薇说:“娘,我和陈厉带了肉回来,鸡可以留着过年杀。”
郑晓梅说:“你和陈厉第一天回家,晚上又叫了姚三叔家吃饭,得弄丰盛点。娘已经跟别人定好了,过年的时候买一只鸡一只鸭,够我们吃了。”
她坚持要杀鸡,许明薇就没再说什么,距离除夕还有几天,她和陈厉也打算去镇上赶集,到时候再多买点肉回来。
杀好了鸡,陈厉自觉盛热水拔毛,郑晓梅连忙说:“你们坐车累了,歇着吧,我来弄就好。”
陈厉:“没事,您去处理别的菜吧,我很快就弄好了。”
他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平时就没少处理家禽,郑晓梅点点头,越看女婿越满意,去菜园摘菜去了。
陈厉在厨房砍鸡肉的时候,曹秀琴和姚三碌抱着孩子进来,进门就笑眯眯的:“许微回来啦?你们太客气了,还特地叫我们过来吃晚饭,怪不好意思的。”
姚三碌看到他们杀了鸡,把手里的腊肉放下:“带了块腊肉过来,待会一块煮了。”
许明薇笑道:“还说我们客气呢,三叔三婶才是真客气,论礼数比我们讲究多了。”
曹秀琴也跟着笑:“我们可不能占便宜,来吃你们家白食。”
陈厉先和姚三碌打了招呼,姚三碌打量着他,心想和曹秀琴说的一样,是个能干俊俏的。
曹秀琴已经见过陈厉了,笑着说了句话就找许明薇:“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
去别人家做客都不好意思闲着,许明薇拿了箩筐里的两根山药出来,这是郑晓梅前些天去山上挖的,专门留着好的部分等他们来了吃。
“那就麻烦婶婶帮我刮一下山药皮了,晚上我们煮山药鸡汤喝。”
曹秀琴拿着山药和菜刀,笑眯眯去一旁刮皮。
自从上次去参加许明薇的婚礼后,她和郑晓梅的来往就频繁了起来,所以许耀宗过去叫的时候,想也没想直接就过来了。
姚三碌也不好意思闲着,拿腊肉放在火堆上烧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