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轻笑了一声,继续说:“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位药剂师为你提供的的确是安抚和保护精神的药物,但同样的,也混进了能够抑制你的能力,让你看起来、实际上也和普通人无异的药品。”
“可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是一直都在去那里开药?至少也是在……”在记忆里的前男友,也就是黑尾离开之后才开始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药物失效和我脱不了干系。”
黑尾想让我继续看后面文件的内容,但我已经遭受了一整天工作的鞭打,加上输入过量的世界观DLC,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这些复杂信息。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精力涣散,他收起手机,口头讲述自己的发现:“在和我结合之后,你开始对药物产生抵抗了,又或者是你的精神力相对于之前来说恢复甚至变强了,药物已经无法起效。”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饮用水仰头喝下。
的确该喝点水活泛一下大脑,毕竟遇到了预料之外的事件。精神力、异能者、杀手,这些会出现在电影漫画里的东西,真实地发生在了我目前所处的世界。
的确是同一套社会规则没错,但是世界观的设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我好像也该补充一下水分……等一下、刚才喝过的水去哪里了?
视线落在黑尾手中快要见底的饮用水上,我迟钝地意识到他只帮我开了一瓶水,而我刚才放在了桌上,也就是说……
黑尾没察觉到我的眼神,又拿出一起结账的布丁和季节限定面包,若无其事地塞给我后,继续他的说辞。
“至于‘分手’,总要做出点决断,毕竟发现我突然和未登记的向导结合的话难免会被怀疑嘛。离开那个地方也好、伪造身份找到新的容身处也好,离开你也是保护你。”
我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差不多也理解了他的处境。
黑尾所处的地方有登记过的“合法”向导存在,也就是可以为哨兵们提供应急的向导。但他并没有和那里的“合法”向导结合,而是遇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被隐藏起来的我,阴差阳错又让隐藏我的东西失效。
极其偶然的结合,但我知道这是命中注定。
因为是体验人生的我,因为是恶魔的恶趣味。
“啊、还有,我没有说分手。我猜,是你当时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对这段记忆产生了混乱吧?”
关于最后一面的记忆的确模糊不清,但当时的我认定心里的感受就是要和我一刀两断了:“因为心情……”
“是感知力下降了吧?”
即使他给了台阶下,我还是有点无所适从。
“所以,解决了吗,那天晚上带来的麻烦?”
“怎么能说是麻烦呢,对你来说也许是倒霉事,但对我来说却是幸运,所以我也想把这份幸运留在你身边。不过还是付出了点代价,所以呢,你可要好好对待我啊,毕竟我们两个现在已经绑得特——别紧密了。”
他学着我在门口揶揄的语气靠着我的肩膀,试图让沉闷的氛围活跃起来。
气味太近了,长发也因为衣物摩擦产生静电贴在了他的胸前。这样下去真的会发生应该在这里发生的事啊!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你说归说,别靠我这么近。”
黑尾的肩膀压下来,压低声音轻轻笑着:“欸?这么说你不想让我为你重新建立精神屏障吗?”
回不去了。
坦白花了太多时间,又被黑尾以帮忙重建屏障为由,握着手安静坐了半小时。分不清是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之前的症状慢慢减轻,放松下来的大脑很快又被疲惫笼罩,害我差点一头栽在他的腿上。
再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末班车也过去了,黑尾趁机解释说房间订了一晚真是早有准备。
“会不会太早了?”强制他出门趁机快速冲完澡,我趴在床上强撑着精神,问在我之后洗完澡洗漱的黑尾,“我的意思是,既然结合了就没办法断掉,找别的向导、分手啊离婚什么的都不管用了吧?”
黑尾从洗手间出来,把我和他的外套挂好,毕竟明天还要出勤:“嗯,结合之后就不能再结合了。至于一方死亡的情况,对向导来说影响会轻一些,对哨兵来说的话……”
他坐到床边招招手,示意我靠近,虽然不是很情愿,我还是把脑袋挪了过去。他低下头贴在我的耳边,吐息吹在耳廓,话语像要钻进头脑深处:“我会精??神??崩??坏。”
“会死吗?”
“会死的。不过在那之前,在狂躁期不可控的时候就会被杀掉吧。”
他说得轻快,好像生死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认真的。
我闭上眼睛,翻滚回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逃避现实。
如果没有遇到我的话,作为哨兵的黑尾就不会以这种方式困在这里、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和我绑定。虽然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也完全不清楚他曾经的处所,但是……遇见我真的是他的幸运吗?
明明是我改变了这个黑尾铁朗的人生。
身边的床垫下陷,明明离得有段距离,我却好像感受到他的心跳。黑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太多无法挽回的事只会徒增烦恼,我没后悔过,能把自己交给你我很安心哦,有种下半辈子有了依靠的感觉——”
“按理说,还是你比较适合是向导吧,”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拉住被子盖过肩膀,“毕竟黑尾先生能见人说人话见恶魔说恶魔话……”
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嘟囔了几句有的没的,意识像泡进海水里,跟随海浪摇摇晃晃。是海吗?房间里怎么会有海。
大概是床垫太软让人陷进去了吧。
下一个世界……下一个世界的话,可不可以离他远一些呢?
半梦半醒中,好像被沉重的物体压住了胸口。感官像漂在水面无法沉底,身体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被困在沙子里了吗?
挣扎着试图活动胳膊,不熟练地操纵着陌生的肢体,软绵绵地打在了身边的东西上。
呼吸变得通畅起来,我从梦境中脱离,下巴贴着温暖的……手臂?
这家伙的睡相未免太不安分了吧?!
我被困在黑尾的胳膊和枕头之间,罪魁祸首此时正把头埋在两个枕头里,任凭我再怎么推拉,睡眠质量也极其优秀。
直到我忍不住小声抱怨“真是的——”,顶着平时发型初始形态的黑尾才忍着笑转过脸来,松开困住我的手臂,十分自然地靠近,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喂——起来啊这位前男友先生!
我对角色扮演并不熟练,亲身经历的大学时期虽然加入了演剧部,从事的却是幕后工作。我的人生没有什么能够成为焦点的地方,但看到自己能让别人站在聚光灯下成为舞台的主角,心里就会生出满足感。
老实说,被恶魔推销员选中得到永生的机会,除了无法接受自己年纪轻轻就要社会层面死亡,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点的庆幸。庆幸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同样还有被告知是特殊的“向导”,具备大多数人不具备的能力。在情人旅馆醒来的时候,一开始只有黑尾的存在有真实感,但他的胡闹也抵抗不了我的睡意,再次醒来后大脑突然接收到不属于我的波动,轻快又愉悦的情绪传达到了我这里。
今天他的心情很好。
我是特殊的。这个认知终于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