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恶魔吧?一定是吧?
我呆滞地看着面前穿着黑色西装的推销员头上冒出犄角,黑色翅膀从双肩背包后挤出来伸展开,抖落的几根羽毛落到地上化为灰烬。
“您有什么问题吗?”他和善地冲我微笑,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原本因为惬意周末被打扰而不满的我咽下拒绝推销的常用借口,哪敢有什么反对意见,说不定没等说个“不”字就要被拧断脖子了。
“那个……”我悄悄往门后挪,扫了一眼他的名牌,“黑尾铁朗……先生,您刚才说您办的是什么业务?”
天地良心,任谁在周末早上被吵醒也不会有什么好脾气去注意上门的推销员吧。虽然他看起来一身正气,可总给人一种一不小心就会倾家荡产的感觉。
黑尾铁朗似乎并不介意我先前的心不在焉,再次清清嗓子给我介绍起来。
总而言之,这位黑尾先生主理的业务是和恶魔签订契约换取永生。
“那我是快要死了吗?”要是我没有亲眼见到他的角和翅膀冒出来,一定会以为是恶作剧或是整蛊节目而毫不犹豫报警的,“我以为我会上天堂的。”
“啊!您无需失望。是这样的,负责您这片区域的天使同事今天吃坏了肚子,所以就由我来接待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表情也十分从容,如果不是手里的协议,我恐怕真的会信了他。
“但是,这上面写着恶魔啊?”我指着协议的抬头,大喇喇地印着恶魔交易所的名字,就算我不识字,上面狰狞的logo也不像会出现在天堂文件上的。
被我这么揭穿,黑尾铁朗也没有一丝慌乱,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继续他的说辞:“请您放心,这份协议是由三界统一管理的,也就是说是经过多方敲定的,所以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我并没有参与制定吧?”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着对我说:“您也知道的,上头的人也只是拟出一份通用模板而已,具体还是由我来和您商讨的。”
我指着协议上的“永生”继续问他:“这个是指我的身体会一直保持现在的年龄,还是说无止境地衰老下去但不会死?”
“您可以自由选择。我们也会为您设有体验期,供您在体验之后选择,体验期费用全免。”
“啊,这样啊……”我继续往下看,“体验期是什么?体验死亡吗?”
黑尾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我们不会给客户留下痛苦回忆的。”
就算这么回答了,对于我的问题也没有直接回应。
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但因为这件事整体来说太过魔幻,我实在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里面的文字陷阱。心里很想拒绝,毕竟没人想要死掉,但对方可是恶魔哎……
“您能等几天吗,我想找个专业的律师看看……”
“请您放心,我们是‘客户至上’原则,一旦您签约,后面的一切事务,包括处理社会关系、身份信息之类的事都可以放心地交给我们处理。”
黑尾从黑色背包里拿出文件夹,向我展示他负责的客户们。名册上的男女老少笑得开朗,一点也不像迎接死亡的样子,据他介绍这是通过他办理了转生手续后仍然继续生活的人,其中有几副面孔看起来眼熟。
“喔喔,我知道他,这个人前几天还作为长寿老人上了????节目,真是老当益壮啊!”
为了增加可信度,证明自己不是虚假推销,黑尾又给我看恶魔交易所的员工手册。
“外国人、啊不是,外国恶魔?”我指着手册上笑得开朗的银发男子,照片下标注着他的名字,“见习生灰羽……呃,利……列夫?你们的雇员还真广泛啊。”
黑尾微笑点头附和是呢毕竟社会发展我们也要跟上时代节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调出联系人,准备打电话叫来原先负责天堂业务的天使以持续获取我的信任——
“等一下,恶魔为什么要用人类科技?你们没有那种、特有的信号啊心电感应之类的东西吗?”
他还是挂着极为标准的笑容回答:“入乡随俗嘛,人类科技总是很方便的。”
被叫来的布丁头天使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穿着睡衣长发凌乱,好像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这似乎印证了黑尾所说的吃坏了肚子的借口,而且我也的确没在恶魔手册上见过这一位。布丁头天使露了个面就要打道回府,临走前伸手向黑尾要报销路费的钱。
我看到黑尾从钱包里摸出几个500円的硬币,又在布丁头天使幽怨的注视下掏出一张千円纸币。
“不好意思,”布丁头天使看向我,“请问这附近哪里能打到车呢?”
喂你刚才不是突然从空中出现的吗?而且为什么是人类的钱不是伊邪那岐或者须佐之男之类的?说到底这真的不是什么整活节目吗?
我咽下满肚子的槽点,对天使说楼下就可以。天使对我道谢之后打着哈欠,抬手抓住头顶的光环塞进宽大的睡衣口袋里,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坐电梯下楼。
“嗯?”我眯起眼睛去看掉落在电梯口的白色羽毛,那是从天使身上落下的、万圣节的小孩子们会背在后面的玩具同款。
我看向黑尾,黑尾微笑回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