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他是比在法索亚重新找一份新工作还要难的事。
台上的狮子面具男还在继续危险发言。
“宝石精灵,落泪成珠,宝石鸟笼上的珠宝都是由她的泪水幻化而成。”狮子面具男嘚瑟地展示满笼的珠宝,“颗颗璀璨夺目,货真价实!”
洛黎安重新审视舞台中央的四五米巨大牢笼,要想镶满并不漏一个死角,是非常可怕的致死量啊……
随着狮子面具男发出开场的信号,举牌叫价声接连不断,仿佛浪潮般在一圈又一圈的在座位席中翻滚。几轮激烈竞争后,众人本以为这只宝石精灵会被38号收入囊中时,洛黎安嘴角一勾,优雅举起手中的99号牌子。
一锤定音,珠宝精灵被洛黎安拍下。
她忽的凑近正疑惑看着自己的艾兰,虽然知道没举牌的必要,但她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是他的人!
“大人,您知道住在塞拉米德镇的温蒂一家吗?温蒂的舅舅,来买面包总是赊账,久而久之,卡拉家族的面包不再面向他,但此前的账款也随之不了了之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艾兰默不作声,静静等待后续。
“因为那样他才能成为一位人人唾弃的霸王。”
“……所以,夫人你也想励志成为那样的人?”
有那么短暂的片刻,洛黎安觉得头顶有乌鸦掠过。
她承认,她的确没有讲笑话的天赋,可看到艾兰一点也不想捧场的模样,她有点不开心,叉着腰,气嘟嘟地说:“哼,请赫多恩伯爵大人不要鄙夷我的理想,夫人我可厉害着呢。”
许是到了时机,艾兰欲起身准备离场,这是出门前他特意叮嘱她的——她安静待在原处,而他亲自去会会那位卡伦迪公爵。
洛黎安本想识趣的当做没看见,但看到他沉闷的身影,她突然想说点什么。
她猛然拉住艾兰的袖角,对方并没有马上给出相对的回应,不急不恼,像极了一位即使中途有事不得耽搁,也要耐着性子等待妻子嘱咐完一切的丈夫。
虽然里边包含了大半的演戏成分,但在扮演有担当又有冷柔气质的丈夫角色这件事上,艾兰称得上天赋型演员。
“殿下,故事听一听就好,没必要当真,把它们当成蒲公英,吹一吹就散了。”
艾兰明显一顿,回头,罕见地用隐晦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盯着她。
场内还在继续,但两人四目相交时,周遭仿若沉寂了许久。
洛黎安回神松手时,左手的无名指上霎时传来凉意,紧接着耳畔也压来一片湿热,洛黎安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无意勾到了艾兰还未脱离的温热手指。
“这是通讯魔法戒。”察觉到她的微微不适,艾兰拉开点距离,继续低声提醒,“夫人如此厉害,想必应该不会随便被人掳了去,希望我回来之时,夫人还乖乖地待在原处。”
洛黎安紧紧盯着上边如鸽子蛋般大的绿宝石,完全将刚刚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抛诸脑后,连连点头。
这可是小小的面包店员工,送一辈子的面包都无法企及的,稀有绿宝石!
惊喜的情绪没能维持多久,便提醒啥来啥。艾兰前脚悄然离场,一个侍仆后脚就过来搭话:“赫多恩夫人,由于您刚刚拍下的精灵出现了死亡征兆,因此我们需要向您确认一遍,您是否要放弃该拍卖品。”
侍仆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任谁都会产生怀疑,更何况一向保持警惕的洛黎安,但她又立马回想起小宝石精灵身上的伤和满笼的超负荷珠宝数量,心中还是不免沉了沉,怕真出事了,但艾兰前不久的提醒仿佛脚下禁咒,让她一时之间迈不出脚。
情急之下,洛黎安垂眸瞄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顺势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我想现场确认下,再做决定。”
有艾兰给的魔法通讯戒,危险系数降了大半,只要再稍微注意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她暗自定夺。
等到答复的男人微微鞠躬,拎着魔法提灯在前带路。
囚禁精灵的地方要更往下几层,洛黎安能明显感觉到氧气变得稀薄,她拢了拢身上的白毛披肩,以此汲取些安全感。
阴森的楼道宛如吞噬万物的黑洞,没有尽头,洛黎安跟着走了许久,拍卖场的动静已然被身后的黑暗彻底吞没。
现在唯一的光源是男人手中的魔法提灯,透明的玻璃灯罩中,一簇过于鲜亮的深粉火团在幽暗中叫嚣。
洛黎安戛然停下,带路的男人静立一秒,依旧不露丝毫破绽试图引导她继续往下走,她微微拉起裙摆,不动声色道:“我的鞋跟断了,走不了路了,能麻烦你帮我看看吗?”
男人顺从点头,返回几步阶梯,半跪着凑近查看,瞬息间,无情的一脚带着汹涌摆动的长裙向他踢来,然而楼道内并没有响起惨烈的喊叫声,此时洛黎安眸底的冷意骤至冰点。
“你是谁?”
须臾,男人垂着头冷笑,再抬头时,脸上平平无奇的面具已经变成了咧着嘴笑的兔子面具,在红粉的火燎中愈加诡异三分。
“赫多恩伯爵夫人,晚上好。”
面具之下,洛黎安微微挑眉,丝毫不慌:“晚上好,兔子先生,但我没有多余闲聊的时间了,我的丈夫很快就会回来,要是见不着我,恐怕——”
话未说完,兔子西装男冷嗤一声:“夫人,我在您的身上丝毫嗅不到任何爱意的气味,同样,您的丈夫身上也没有。”
楼道再次陷入死寂。
兔子面具男看着眼前突然毫无动静,安静的像只待宰羔羊的贵妇人,暗地揣测她或许是因陷入了某种被拆穿的无力感中,从而彻底放弃挣扎。
虚情假意的贵族夫妇,他见多了。
然而下一秒,他耳中就砸入女人的低声呢喃,里边充满了不解和执拗。
“没有吗?为什么?明明第30次告白有点效果了,就在刚刚他还给了我一个非常有用的东西,您真的没闻到吗?一点也没有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而这次,两人对换了角色,由洛黎安扼住男人的脖颈,局势瞬间逆转。
男人脖子的皮肤迅速充血,紫红血管尽数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撑裂薄皮炸乱而出,强烈的窒息感也无法让他忽视逐渐加深的力度。
溃散的视野里,女人正对被自己钳住的脚视若无睹,并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凑近他。
“您要不要再去闻一遍?”她歪着头,极其认真地询问,似乎真的在礼貌寻求他的意见。
不止如此,男人还发现她不仅对自己的脚狠心,就连脖颈处的骨头也不存在般,呈现瘆人的弧度,因此他完全没了耐心,果断松开魔法提灯。
玻璃罩碎裂,倏地,周身红粉火舌肆意缭绕,紧而一股浓烈的香气侵入鼻腔,几乎同时魔法阵嗡嗡涌起,洛黎安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意识溃散,四肢无力,最后视野彻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