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何岁音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不喜欢别人那样叫我。”
“那你喜欢宋照那样叫你?”晏景宸轻描淡写地问。
“宋照?”何岁音一怔,抬眼看他,神色茫然,“他哪样叫我?”
“他在律所,是这么称呼你的?”晏景宸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们平时都是宋律师,何翻译,这样称呼对方,宋照刚才不是这么叫我的吗?”
“哦……”晏景宸似笑非笑地应了声,神色若有思索。
须臾,他语气温柔,咬字却不容置疑:“以后,注意和他保持距离。”
何岁音侧头望他:“晏总和宋律师很熟吗?”
他没立刻答,走了几步,才悠悠答道:“以前一度关系不错,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就不怎么联系了。”
“哦……”何岁音点点头,也没多问。
见何岁音进屋,晏景宸也不再作停留,告别后转身离开。
何岁音先去了卫生间。果然,大姨妈真的来了。
裙子也脏了,所以宋照的车座……她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算了,先洗个热水澡吧。
热水让人放松,疲惫一扫而空,脑子也逐渐放空。
裹着浴巾出来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是谁?
她皱眉,迟疑几秒,走到门口,从猫眼望出去,晏景宸的脸被猫眼的镜面拉扯得略显变形。
变形了也帅。
她拧开门把手。
晏景宸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只是伸手,手上挂着一个袋子,递了过来。
何岁音接过,低头一看,袋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各种牌子的卫生巾,日用、夜用、加长款应有尽有,还夹着一包红糖、一只热水袋、一包暖宝宝。
“我不清楚你平时用哪种,就都买了。”
晏景宸低声说,语气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闪了闪。
何岁音一愣,脸颊迅速升温,连耳朵都粉粉的。?“谢……谢谢晏总。”
他“嗯”了一声,神色如常,却没再进门。?“早点休息。”
话落,转身离开。
“对了。”晏景宸忽然又回头。?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线条被拉得很柔。?“如果特别难受,明天可以请假。”
何岁音怔了下。?她从不会因为身体不适而耽误工作,除非必须住院,否则她总是习惯挺着。
她锻炼身体也是为了能够更好、更持久地工作。
作为女人,工作是她重要的事情。
难道晏景宸怕她影响明天的工作?
“没关系的,”何岁音弯了弯唇,她眼眸中闪着坚持,“晏总不必担心,我不会耽误明天工作的。”
晏景宸沉默了两秒,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何岁音回以微笑。
门轻轻合上。
何岁音唇边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一会,才起身回房。
躺在床上,灯光一灭,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随着光线的明暗骤然冷下来,鼻腔里是沐浴露的雪松味以及淡淡的洗发水香。
何岁音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宋照的脸,宋照的话语,以及他和晏景宸的关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面隐藏着什么,但是又无从得知。
何岁音讨厌这种未知。
从小到大,她习惯把一切都握在掌心,只有可控的事,才让她觉得安全。
安全感,只能自己给自己。
她翻了个身,找到一个令人安心的姿势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准备白天的翻译事宜,何岁音强迫大脑里的信息消失。
思绪终于被黑暗一点点吞没,只余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夜里散开。
第二天早晨,天色刚亮。
薄雾笼着整片小区,空气里还带着夜的凉意何岁音准时醒来,生物钟从未出错。?她坐在床边,出神片刻,厚重的窗帘完全遮挡住了窗外的光线,整个房间内一片漆黑。
洗漱、换衣、喝了半杯温水,她动作一贯利落。?何岁音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皮肤仍透着细腻的光泽,眼下虽有浅浅的青影,却不掩她明艳的五官。
一切都没有变,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轮廓愈发清晰,像一幅打磨过的素描,眉眼间愈发柔美从容。
只是这双明目,从初入社会的清澈单纯,到如今的成熟坚定,是被岁月雕琢过的痕迹。
准备了两个多小时后,何岁音对下午的翻译内容已了然于胸。主题和她之前接触过的项目类似,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她心里有数,很快便整理完资料。
大约上午十点,她在空房间里铺好瑜伽垫,准备练半小时普拉提。?柔和的音乐响了十来分钟,一通突兀的来电打断了节奏。
是何海初。
自国庆那次见面后,两人一直没再联系。
但电话一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的哭腔,几乎让何岁音瞬间坐直。
“岁音……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
“海初?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何岁音和何海初同住了四年,印象里她唯一一次哭,是因为一次模考失利。?那次哭也不过十分钟,擦干眼泪就继续刷题去了。
在她记忆中,何海初一向开朗又坚韧,从不轻易落泪。?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哭声,让何岁音有些心慌,不知道那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岁音,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能见一面吗?”
“那我们……”何岁音想了想,下午两点有工作,见面得找个离会场不远的地方,“我给你发一家餐厅的位置,我们边吃饭边说,好吗?”
“好。”何海初吸了吸鼻子,哭腔还带着点委屈。
餐厅选在翻译会场附近,离她学校也不远。
何岁音到得早,点了几个特色菜,一边看文件一边等。
何海初推门进来那一刻,何岁音几乎没认出来。
她的眼睛肿成两团桃子,鼻尖红得发亮,整个人像被雨淋过的纸团。
?平时她虽然素面朝天,却总干净利落,何岁音从没见过这样的何海初,狼狈到让人心疼。
“我是不是很丑?”何海初沙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
“发生什么事了?”何岁音伸手给她倒了杯热茶。
“我有两个坏消息。”何海初喝了一口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个很坏,一个非常坏,你想先听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