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岁音只听过“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却从没听过“两个坏消息”。
而且一个比一个坏。
“你讲吧。”
何岁音没有选择。
“我爸被人诈骗了,全家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何海初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失控的平静。
?“当时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并不惊讶。就我爸那天到晚想着’一夜暴富’的劲儿,迟早要出事。”
?她干笑一声。
?“但你知道他被骗了多少钱吗?”
何岁音抬眸,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八十万。”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但这一刻,何海初的神情反而异常平静。
“我爸妈一生的积蓄,就这么没了,我问我爸哪里来这么多钱,他说还找人借了三十万……”
她自嘲般地低头笑了下,笑声里全是颤抖。
?“我真的气笑了,岁音,太可笑了。蠢人上了年纪,智商也不会改变。”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这还不是最坏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怀孕了。”
何岁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说实话,大伯父被人骗她都没这么惊讶。
“海初,你不是……一直没男朋友吗?”
“有啊。”何海初苦笑,眼神空了一瞬,“只是我妈不同意,让我对外都说自己单身。”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本来想着等毕业就结婚,可我妈嫌他穷。”
?她停顿了一下,嗓音沙哑,“他也不是真的穷,家里情况跟我家差不多,小康吧。但你知道的,我妈那个性子,只认钱不认人。她希望我找个能让她’扬眉吐气’的。”
“我说你们养女儿就是为了卖一个好价钱?我妈说我不懂事,都是为了我好……”何海初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所以国庆吃完饭之后,我们大吵一架,一直没联系,前几天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我爸欠人家三十万,让我想办法帮忙还。”
“岁音,我一个学生,哪来的三十万?”她低声问,声音发抖。
?“这不是让我去死吗?”
她抬起头,泪水一点点滑下来。
?“现在去死,还是一尸两命。”
“海初。”何岁音把手从桌上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听到这些,我也很难过。但生命是宝贵的,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得活下去,对不对?”
何海初愣了愣,眼里又红又肿。
何岁音索性坐到她身旁,继续说:“你有困难我会想办法帮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你男朋友怎么说?”
何海初苦笑:“医生说已经两个月了,但我肯定不能生下来,我们商量过了,准备打掉,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我没有能力把他养大,给不了孩子一个好的生活,为什么要把他带到人世间受苦呢。”
何岁音看着她,眼里透着清亮的坚定:“无论你决定什么,我都尊重你,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
何海初望着何岁音,对方虽比她小,但是她却从中感受到一股力量。那种力量,不像爱情,更像是一种救赎。
?连男朋友都给不了她这种感觉。
像是荒漠里的一泓水,孤海上的一盏灯,她在残存的黑暗中,看见了一丝微光。
何海初终于勉强挤出一个笑:“谢谢你,岁音,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
若是十年前的何岁音,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觉得可笑至极。
?那时候,她才是那个仰望的人,她是多么羡慕何海初有一个完整温暖的家啊。
如今位置倒转,何海初却带着真切的羡慕看着她说:“你学历高,长得漂亮,工作也好,无论什么时候见你,都那么自信、漂亮、从容。”
何岁音唇角微动,只有天知道,那些被人羡慕的“光鲜”背后,她付出了多少才有今日的模样。
人总是羡慕自己没有的,却忘了,手中握着的,也同样珍贵。
吃过午饭后,距离下午的会展还有一点时间,何岁音先把何海初送回学校,然后径直去了越城国际大厦——今天会展的地点。
电梯一路上升,她手里拎着刚买的咖啡,来到三十四层。
进入会场,工作人员正忙着最后的布置。
?何岁音找到金助理,对方给她安排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让她先休息,等会快开始再叫她。
她取出化妆包,在镜子前略微补了妆,涂抹了自然裸色口红,无瑕的妆容遮盖住眼下的疲惫,她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光彩夺目。
化妆品真是最伟大的发明。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何小姐,又见面了。”
何岁音收起化妆镜,淡然抬眸。
温群梦站在眼前,她穿着一袭红色露肩长裙,布料如流动的缎面,泛起细腻的光泽,锁骨线优雅,肩头白得几乎能映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