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喧嚣沸腾的比赛场馆出来，伦敦夜晚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沈瓷内心因近距离见到韩灏而翻涌的灼热情绪。她变得异常安静，只是默默地跟着程思意走着，帽檐下的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灵魂还停留在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上，停留在那个清瘦而专注的身影上。

程思意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偶尔指一下路，或者在她差点撞到行人时轻轻拉她一把。走了不知多久，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等待时，沈瓷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地抱住了程思意，将脸埋在她带着淡淡香水味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真挚：

“思意，谢谢你。”

谢谢你的冲动和果决，推着我跨出了那一步；谢谢你的陪伴和掩护，让我能安心地完成这场胆怯的奔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远远地看着，知道他还好，也是一种慰藉。

程思意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她回抱住沈瓷，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语气依旧轻松：“傻不傻，跟我还客气什么。”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真的……不去找他？哪怕说句话？我看他状态，心里未必比你好过。”

沈瓷在她怀里轻轻摇头，抬起头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却透出一种清晰的、下定了决心的平静：“不去了。能看到他好好地在赛场上，这就够了。” 她知道，任何形式的再见，都可能是新一轮纠缠的开始，也可能是更深的伤害。她和他，都需要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前行，不打扰，是她能给的最后的温柔，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程思意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勉强。“行，那咱们就纯粹当来旅游的！”

然而，沈瓷的状态依旧让人担忧。她本就清瘦，这几个月下来，更是瘦得有些脱形，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显得那双眼睛更大，却也更加空洞。程思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要她在沈瓷身边，就化身成了严格的“饲养员”，定时定点拉着她去吃饭，变着花样点各种高热量、有营养的食物，盯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去，仿佛要把她掉的肉都给补回来。

伦敦这座城市，似乎真的有种奇妙的缘分，或者说，是圈子太小。在一家颇有名气的英式餐厅里，她们又一次遇到了安然。这次只有安然一个人，她看到沈瓷和程思意，主动走了过来。

“沈瓷，真的是你。”安然的声音带着确认后的温和，她看了看程思意，程思意立刻识趣地笑了笑，指指不远处的位置，“你们聊，我先去找位置点餐。”

安然在沈瓷对面坐下，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瘦了好多。”她顿了顿，语气坦诚，“你和韩灏的事……队里差不多都知道了。”她看着沈瓷瞬间僵硬的神色，补充道，“是韩灏自己说的。他没说原因，只说是他的问题。” 安然叹了口气，“秦烽跟我说，韩灏最近……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了，就是你没出现之前那样，训练拼命，话少，除了比赛，对什么都挺冷淡的。”

她观察着沈瓷的反应，轻声问：“你要不要……去见见他？我估计，他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沈瓷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听到韩灏的状态，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但当她听到安然最后的提议时，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向安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安然姐，AES会一直赢下去的，我相信他们。”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还有……拜托你，不要跟大家提起在伦敦见过我。我……只是陪朋友过来玩几天，看完比赛就走了。”

安然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淡淡的疏离，明白了她的选择。她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你……自己也多保重。”

接下来的两场小组赛，AES依旧势如破竹，轻松拿下，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强势晋级。沈瓷和程思意按照原定计划，在小组赛结束后，便登上了返回波士顿的航班。自始至终，沈瓷没有再试图去接近AES的队伍，她像一个真正的过客，安静地来，安静地走，只带走满心的思念和一眼万年的回忆。

回到波士顿，沈瓷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留在了伦敦的细雨里。她再次一头扎进了学术的海洋，用繁重的课业和复杂的研究项目填满所有时间，试图让理性重新占据主导。而这次伦敦之行，也让她和程思意之间的友情迅速升温，达到了一种近乎亲人般的默契与信赖。

程思意依然是那个光芒四射的Party Queen，社交活动频繁，常常深夜才带着一身酒气或烟味回到宿舍。而沈瓷睡眠极浅，稍有动静就容易惊醒，程思意的晚归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的休息。

这天，程思意又一次凌晨回来，看到沈瓷床头亮着的小夜灯和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充满了歉意。她坐到沈瓷床边，小声说：“瓷瓷，对不起啊，又吵到你了。”

沈瓷摇摇头：“没事。”

程思意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在学校附近找个公寓，还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但空间独立一点，我晚回来也不会吵到你。”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沈瓷的赞同。两人都是行动派，很快就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处交通便利、环境安静的两居室公寓，各自有独立的卧室和卫生间，共享客厅和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