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行程接近尾声，沈瓷的心却比查尔斯河面的波纹还要凌乱。沈建国做出了一个看似豪横却充满父爱的决定——他同时将哈佛和港大的学费都缴纳了。“瓷瓷，”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买了两杯咖啡，“这样你就不用为截止日期焦虑了，选到最后一刻都可以。爸爸只希望你的选择，是完全遵从内心的，不受任何外部因素的胁迫。” 这沉甸甸的经济支持背后，是父母对她自由意志最大程度的尊重。

林婉仪私下对丈夫说：“你看瓷瓷现在，会哭，会笑，会因为见不到一个人魂不守舍，也会因为一个选择辗转反侧。以前总觉得她太冷静，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现在……总算有点活人感了。” 沈建国深以为然，尽管心疼女儿的纠结，但也欣慰于她身上愈发鲜活的“人气儿”。

和Grace视频时，对方一眼就看到了她微肿的眼皮和残留的红血丝。

“沈瓷瓷！”Grace惊呼，“你眼睛怎么红了？偶像欺负你了？我找他去！”

沈瓷连忙摇头，下意识避开镜头一秒，含糊地解释：“没有，他怎么会欺负我。就是……没睡好，波士顿这边行程太密集了，有点累。” 她无法对好友言说，那红肿更多是因为深夜独自一人时，无法排解的思念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所带来的泪水。

这几天，沈瓷开始有意识地“戒断”。她试图强行找回那个理智至上的自己，逼着自己减少主动联系韩灏的频率，回复信息也刻意变得简短、延迟。她告诉自己，这才是他们未来关系的常态，必须尽早适应。然而，这种强行剥离带来的不是冷静，而是更深的迷失和心慌。韩灏那边断断续续的沟通（源于他恐怖的日程），更是加剧了她的不安。她像一个在海上失去罗盘的水手，在名为“爱情”与“自我”的漩涡里打转。

晚餐时，她夹起一片清蒸鱼，盯着雪白的鱼肉和酱色的汁液，眼神放空，半天没有送入口中。

林婉仪关切地问：“瓷瓷，怎么了？今天的鱼不合胃口吗？”

沈瓷回过神，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脆弱：“妈妈，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韩灏，跟他在一起呀？” 她似乎在责怪自己当初的冲动，将此刻内心的煎熬归咎于那段关系的开始。

林婉仪立刻看出了女儿的自责倾向，温柔而坚定地打断她：“瓷瓷，喜欢一个人，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本身没有错。爱情是美好的。”她握住女儿的手，“只是，当两个人不在同一条路上追梦，步伐不一致时，会产生一些摩擦和困难，这需要时间和耐心，更需要智慧去寻找解决的方法，而不是否定最初的真心。”

旁边的沈建国见状，试图用他惯有的方式调节气氛，半开玩笑地说：“哎呀，这有什么难的！要不然，爸爸跟你刘叔叔商量一下，把那个俱乐部买下来！让灏灏那小子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放假，看他还敢不敢让我女儿等！”

若是平时，沈瓷或许会被他逗笑，但此刻，她只是抬起迷茫的眼睛，带着点烦躁和无力：“爸，你别闹我了行不行？我最近……真的开始迷茫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剖析自己混乱的内心，“见不到他，我会疯狂地想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但是，我总不能……不读书了，就天天什么都不干，只是等着他吧？那样我还是我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可是……分手吧，这个念头我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过，我舍不得。我只是……真的很不喜欢现在这个情绪这么不稳定、患得患失的自己。一点都不酷。”

林婉仪了然地笑了，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傻孩子，谈恋爱就是这样子的呀。情绪就是会因为他而起伏不定，会开心得像个傻子，也会难过委屈得掉眼泪。这很正常，一点也不丢人。”她甚至不惜爆料，“你别看你爸现在这样，他年轻那会儿追我的时候，可爱哭了，动不动就红眼圈。”

“喂喂喂！老婆，给点面子行不行！”沈建国老脸一红，赶紧出声阻止，逗得沈瓷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林婉仪看着女儿缓和的神色，趁热打铁：“瓷瓷，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现在才五月底，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三个多月呢。你和灏灏都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找到属于你们的相处节奏和解决问题的方法。给彼此一点时间，也给这段感情一点信心。”

沈瓷似乎被母亲的话安慰到，也或许是想通了什么，她看向父亲，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也对。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和妈妈这么幸运，从校园到婚纱。说不定……我和他处着处着，到时候就腻了，自然而然就分手了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我宽慰，又像是一种对沉重话题的逃避。

而身处上海的韩灏，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瓷的变化。她主动发来的消息明显少了，回复也常常间隔很久，语气也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这种变化让他训练时都难以完全集中精神，心里像是悬着一块石头。在又一个结束所有事务的深夜（对应波士顿的白天），他算着时间，估摸沈瓷可能还没睡，拨通了视频邀请。

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接通时，屏幕亮了。画面那头的沈瓷穿着睡衣，背景是酒店房间昏暗的灯光，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