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她说。
"我只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天花板上垂落,数千颗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角落里的弦乐队演奏着轻柔的古典乐,旋律在觥筹交错间流淌。巨大的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金光,侍者端着银质托盘在宾客间穿梭。
AES的队员们神采飞扬。江流和陆星辰正凑在甜品区说笑,"这个巧克力慕斯绝了,你要不要尝尝?"江流挖了一大勺递到陆星辰面前,被对方嫌弃地躲开。"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陆星辰压低声音,眼里却带着笑意。不远处,秦烽正在接受媒体采访,面对镜头从容不迫:"这次胜利属于整个团队,特别是韩灏在最后关头的精妙指挥......"
韩灏穿着定制西装,挺拔俊朗,但沈瓷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
当老刘领着韩修远和宋语薇走来时,韩灏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宋语薇穿着一身典雅紫色旗袍,气质雍容。她的目光在沈瓷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韩修远与沈建国夫妇寒暄后,目光落在沈瓷身上:"沈瓷是吗?听说你考上了哈佛?很好,要好好读书。"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不要跟我们家的孩子混在一起,他这样没出息,只会害了你。"
气氛瞬间凝固。
近处的秦烽皱起眉头,宋云舟投来关切的目光。韩灏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站起身,低声说了句"失陪",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沈建国对女儿使了个眼色,沈瓷会意地追了出去。
她在酒店后花园的喷泉旁找到了他。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韩灏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肩膀微微发抖。当沈瓷走近时,他猛地转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我受够了。"他的呼吸灼热地烫在她的皮肤上,"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不够好。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
沈瓷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有些伤口不是简单的安慰就能愈合的。他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可以逃离的出口,一个能让他暂时放下所有重担的避风港。这个认知让她下定了决心。
"走吧,"待他说完,她轻声开口,"我们跷家。"
韩灏怔住:"什么?"
"去海边。"沈瓷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现在就走。"
在来找他的路上,她已经给晶姨发了信息。晶姨的回复很快:「好,必需品已收拾,峰哥十分钟后到后门。」
她给父亲发信息:「爸,我带韩灏去海南散心。」
沈建国回复:「好,注意安全。过两天我去看你们。」
韩灏看着她安排好一切,眼眶微红。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
一小时后,他们前往机场。韩灏望着窗外,沉默不语。沈瓷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逐渐放松的身体。
机场里,晶姨已办好手续,准备的小行李箱里除了必需品,还有他爱吃的薄荷糖和她用的防晒霜。
"晶姨真的很了解你。"沈瓷轻声说。
韩灏望着行李箱,喉结动了动,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VIP休息室里,落地窗外不时有飞机起降,导航灯在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室内灯光温暖柔和,远处偶尔传来其他旅客压低嗓音的交谈。他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共享一杯热咖啡。沈瓷伸手替他整理微微歪斜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两人相视一笑。
直到飞机冲上云霄,进入平稳飞行阶段,舱内灯光调暗,周遭变得安静,只有引擎持续的嗡鸣在背景中低响。韩灏一直望着舷窗外无边的黑暗,以及更下方那片已然远去、化作模糊星点的城市灯火。他下颌的线条终于不再那么紧绷,微微松动,仿佛那根自庆功宴上就死死撑着他的弦,直到此刻,在万丈高空之上,才敢稍稍松弛。
他依然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引擎声吞没,却又清晰地敲在沈瓷的心上:
"……对不起。"
沈瓷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被窗影勾勒出的清晰侧影,柔声问:"对不起什么?"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搞砸了你的晚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沙哑,"还有……谢谢你。"
这声"谢谢你"里,包含了太多——谢谢她的挺身而出,谢谢她的毫不犹豫,谢谢她在这个夜晚,给了他一个可以逃离的出口,和一个不问缘由的怀抱。
沈瓷没有用言语回应。她只是更紧地、更坚定地回握住他始终没有松开的手,然后轻轻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胜过千言万语。
韩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这夜航中稀薄的空气都化作力量,随即也放松身体,与她依偎得更紧,低头将脸颊轻贴在她的发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