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平稳降落,湿热的海风透过舱门扑面而来,带着咸涩的自由气息。晶姨安排得很周到,沈家别墅的司机早已在出口等候,举着醒目的接机牌。
"小姐,韩少爷。"司机恭敬地接过行李,"别墅都安排好了,齐管家已经备好了晚餐。"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椰林在夜色中摇曳。韩灏望着窗外掠过的热带植物,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沈瓷轻轻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别墅坐落在亚龙湾的一处私密海滩旁,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齐管家迎出来,笑容可掬:"小姐,房间都收拾好了。夫人特意吩咐,准备了韩少爷爱吃的菜。"
晚餐后,沈瓷拉着韩灏来到花园。月光洒在泳池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摇篮曲。
"来,"沈瓷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晒月光。"
韩灏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依然带着些许恍惚。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沈瓷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开口:"其实几年前,我和老沈他们也有过像你们这样紧张的关系。"
韩灏诧异地转头看她。在他眼中,沈家永远是那么温馨和睦,难以想象他们之间也会有矛盾。
"只是我没有你那么坚强。"沈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我生了一场大病。"
"怎么回事?"韩灏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
沈瓷笑了笑,眼神有些遥远:"我15岁的时候,其实就可以去上大学了。那时候老沈和我妈工作特别忙,经常出差。我觉得反正他们也没时间陪我,不如早点去读书。"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是他们坚决不同意,认为那样我会错过很多同龄人该有的快乐。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我就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持续低烧,整个人都没精神。"
韩灏静静地听着,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老沈和林总那段时间推掉了所有工作,不眠不休地守在我身边。"沈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有一天夜里我醒来,看见老沈坐在我床边掉眼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泳池的水声轻轻作响,像是在为这段往事配乐。
"后来我病好了,也就放弃了15岁去上大学的念头。"沈瓷转头看向韩灏,眼神清澈,"所以我觉得,你能在这个年纪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追求的能力和决心,真的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
韩灏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沈瓷轻轻靠在他肩上,"你不介意的话,老沈是不介意多你一个儿子的。"
这句话让韩灏的心猛地一颤。他明白沈瓷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他,而不是真的要离间他和父母的关系。但这种被全然接纳的感觉,让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走吧,"沈瓷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带你去沙滩走走,不要浪费老沈努力工作买来的海景房的便利。"
夜晚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沈瓷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细软的沙粒从脚趾间溢出。
"大多数时候,"韩灏望着漆黑的海面,终于开口,"我觉得我只是我父母的一个炫耀资本。学习成绩要好,学校要顶尖,就连现在打职业,他们也只在乎我拿了多少冠军,从没问过我开不开心。"
海风撩起他的额发,月光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沈瓷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在月光下,她主动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温柔,"你现在可是FMVP呢。"
韩灏被她的话逗笑了,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沈瓷瓷,你怎么那么可爱?"
就在这时,沈瓷的手机响了。是林婉仪打来的视频电话。
"瓷瓷,"屏幕那头的林婉仪关切地问,"灏灏情绪好一点没有?"
沈瓷把镜头转向韩灏,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阿姨,我没事。"
"那就好。"林婉仪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说,"你爸爸今晚可生气了,维护灏灏维护得差点就跟老韩说出口,他不要这个儿子,他要了。"
这句话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出来,韩灏愣住了。沈瓷赶紧转移话题:"妈,我们到海边了,这里很美。"
"好好玩,注意安全。"林婉仪温柔地嘱咐,"齐管家应该准备好宵夜了,记得带灏灏回去吃。"
回到别墅,齐管家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宵夜。海鲜粥还冒着热气,旁边配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看就是林婉仪特意吩咐的。
"夫人说韩少爷今晚可能没吃好,让厨房准备些暖胃的。"齐管家微笑着解释。
韩灏看着桌上精心准备的食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人在意、被人体贴的感觉,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又太过珍贵。
吃完宵夜,两人却都没有睡意。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海鲜粥的暖意还萦绕在胃里,窗外是规律的海浪声,衬得室内愈发宁静。沈瓷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本厚重的编程书摊开在膝头,台灯的光晕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韩灏没有看书,他只是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身上。
她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她遇到难题时无意识轻蹙的眉头,她思考时指尖轻轻点着纸张的习惯……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在他眼中都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和珍贵。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享受这样安静到近乎枯燥的陪伴。
"这里,"沈瓷忽然抬起头,用笔尖点了点书上的一个段落,打破了沉默,"这个算法逻辑,是不是和你游戏里那个反向预判的路径选择有点像?"
韩灏凑过去看,他的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海风的微咸。他仔细看了看那段复杂的代码逻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有点像。都是基于现有信息预测多种可能性,然后选择最优解。"
"看来万物底层逻辑相通嘛。"沈瓷得意地弯起眼睛,随即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重复了之前的问题,"所以,韩灏选手,如果以后我经常这样拉着你,在我看这些天书的时候待在旁边,你会不会某天忽然觉得……嗯,后悔找了一个这么无趣的女朋友?"
这一次,韩灏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不是去拿书,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点在书页上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温热,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Sage小朋友,"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看着我。"
沈瓷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台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对我来说,有趣不是你非要陪我去网吧打游戏,或者我非要逼着自己看懂这些代码。"他缓缓说道,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有趣是,我可以安心地在你身边做任何事,包括只是安静地待着。陪着你,让我觉得连以前可能会觉得枯燥的时光,都变得……值得期待。甚至喜欢。"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更沉重、更真挚的剖白。沈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强装镇定,耳根却诚实地泛红,小声嘟囔:"那你最好能喜欢一辈子。"
"一辈子?"韩灏重复着这个词,心脏像是被这三个字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成长的环境里,"一辈子"是奢侈品,是父母争吵时摔碎的瓷片,是冰冷餐桌上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