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林婉儿已有了决断。

她不能攀扯周管事，那会彻底断掉这条线，也会让周管事反口咬死她。

她必须将这件事，扭转到另一个方向。

她看着那张纸，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委屈和豁出去的倔强取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却清晰：“母亲！这……这确实是女儿写的！可女儿并非私相授受！女儿……女儿只是想……”

她似乎难以启齿，咬了咬唇，才带着哭腔道：“女儿见嫡姐为入宫之事日夜操劳，准备衣衫首饰，女儿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与嫡姐相比，却也……却也不想在宫中过于寒酸，丢了侯府的脸面。女儿听闻外面有些香粉花露，能增添颜色，便……便想着能否自己也试着调制一些，哪怕只是让气色好些也好……女儿无人可以求助，又不敢烦劳母亲，只好……只好写了单子，托……托了一个相熟的、负责采买的婆子，看她能否从外面铺子，用女儿的月钱，捎带些材料回来……”

她将私相授受偷换概念成了用自己月钱托人买东西，动机则是不想在宫中丢侯府的脸。她刻意模糊了托的是谁，重点强调了自己的孝心和无奈。

这一番哭诉，情真意切，将一个想要尽力却又无处使力、只能自己偷偷想办法的庶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严嬷嬷站在一旁，眼神微动，看向林婉儿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林瑶却嗤笑道：“狡辩！想要香粉胭脂，府里份例没有吗？何必偷偷摸摸找人从外面买？分明是心中有鬼！”

林婉儿抬起泪眼，看向林瑶，眼神脆弱又带着一丝倔强：“大姐姐有所不知，府里份例的香粉……气味浓重，女儿用了总觉不适。且……且女儿想试着调制的，并非寻常香粉，而是想寻些古方，或许……或许能对嫡姐也有所助益……”

她适时地再次将林瑶拉下水，点出古方二字，暗示这东西可能对林瑶也有用。

王氏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并未全消，但林婉儿的这番说辞，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最致命的私相授受指控。

若真如她所言，只是托人买点材料自己捣鼓，虽然不合规矩，但罪不至此。

尤其是她提到了古方、对嫡姐有益，以及不想丢侯府脸面，这恰恰戳中了王氏的两个软肋——林瑶的前程和侯府的声誉。

她盯着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微微颤抖、显得无比单薄无助的林婉儿，眼神变幻不定。

这丫头，反应太快，太会抓人弱点！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没那么简单，但眼下没有更确凿的证据，若强行按头私相授受，传出去反倒显得她这个主母刻薄，容不下一个尽力想为家族争光的庶女。

“哼！”王氏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即便如你所说，此事也属不合规矩！闺阁女子，岂能随意与外面铺子传递东西？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请母亲责罚！”林婉儿立刻磕头认错，态度无比恭顺。

王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憋闷和疑虑，沉声道：“念你初犯，尚有几分为侯府着想之心，此次便从轻发落。罚你抄写《内训》二十遍，禁足延长十日！若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

“谢母亲开恩！”

林婉儿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了。

但林婉儿知道，王氏心中的怀疑绝不会因此打消。

她与周管事之间的这条线，必须更加隐蔽，甚至……可能需要暂时沉寂一段时间了。

她缓缓从冰冷的地上站起身，低垂的眼眸中，冷光一闪而逝。

这侯府，当真是半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而她的反击，绝不能就此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