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的教习日复一日，如同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持续地消耗着林婉儿的精力。

手背上的红肿旧痕未消，又添新伤，膝盖更是时常酸痛难忍。

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却未曾黯淡，反而在一次次近乎苛刻的重复中，磨砺得愈发沉静坚韧。

那些繁琐到极致的宫廷礼仪，已从最初的刻意模仿，渐渐融入她的举止，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端庄。

林瑶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看笑话，后来见林婉儿始终那副逆来顺受、打不垮磨不烂的样子，也觉得无趣，便将更多精力放在了自己的妆容、首饰和才艺展示上，只偶尔用冰冷的眼神剜她几下。

这一日，教习的内容是觐见时的叩拜大礼与回话仪轨。

动作更为复杂，要求也更高，尤其是低头聆听贵人问话时，脖颈的角度、视线的落脚点，都有严格规定。

“垂首，非是畏缩，而是恭敬！视线落于自身前方三步之地，不可乱瞟，亦不可全然盯着地面，失于呆板！”

严嬷嬷声音尖利，手中的戒尺随时准备落下，“三小姐，你的脖子僵得像根木头！重来！”

林婉儿依言调整，心中却暗自记下每一个细节。

她知道，这些在严嬷嬷看来是刁难的挑剔，在危机四伏的宫廷中，或许就是保命的准则。

休息时分，林瑶被簇拥着到一旁享用精致茶点，林婉儿依旧只能站在角落。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看见一个面生的、穿着体面些的婆子正与锦华院的管事媳妇低声交谈，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册子。

那婆子她有点印象，似乎是负责与府外一些铺面庄头对接的二等管事，姓周？林婉儿心中微动，想起了小桃之前的打听。

过了一会儿，那周管事媳妇离开了，锦华院的管事媳妇转身进了正房，想必是去向王氏回话。

林婉儿垂下眼，心中已有计较。

晚间歇了教习，回到小院，林婉儿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将小桃唤到跟前。

“前两日让你留意周管事，可还有后续？”她低声问道。

小桃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小姐，奴婢正想跟您说呢。奴婢按您的吩咐，只是偶尔在她经过时，和相熟的小丫鬟抱怨两句，说小姐近来学规矩辛苦，手都打肿了，连盒像样的膏药都没有，份例里的又不管用……结果您猜怎么着？今天下午，周管事竟悄悄塞给奴婢一小盒上好的白玉生肌膏，说是她娘家侄儿在外面药铺做的，效果极好，让奴婢偷偷给小姐用，千万别声张。”

林婉儿接过那盒小巧莹润的药膏，打开嗅了嗅，药香清醇，确是上品。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鱼儿，终于试探着咬钩了。

这周管事，果然不是王氏的铁杆，而且，很懂得投资。

“她可还说了什么？”

“她只说……让小姐保重身子，还说……若是小姐以后还有什么需要的，不方便经府里份例的，或许……或许她能帮着想想办法。”小桃压低声音，复述着周管事的话。

林婉儿将药膏递给小桃：“收起来，暂时不用。”

并非不信任，而是谨慎已成习惯。

“你做得很好。下次若再见到她，不必多言，只需表现出感激之意即可。”

打发了小桃，林婉儿坐在灯下，心中盘算。周管事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

但如何利用这条线，接触到生母嫁妆的铺面，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以及，一个能让周管事心甘情愿冒险的理由。

直接索要铺面账目或插手经营？

那是痴人说梦，立刻就会传到王氏耳中。

她需要的是一个更迂回、更不易被察觉的方式。

她想起日间看到周管事拿着的册子，似乎是货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