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身边的长随亲自携着银霜炭和新棉被,踏入三小姐院落的一幕,宛如一声悄然的惊雷,在暮色笼罩的侯府后院炸响。
消息似长了翅膀一般,几乎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侯府的各个角落。
下人们或许识字不多,可对于主家风向的感知,却比最敏锐的猎犬还要灵敏。
次日清晨,小桃如往常一样,准备去大厨房领取那必定粗劣的早膳。
她刚打开院门,便呆立当场。
门外站着的,不再是往日那个爱搭不理、随手塞过食盒的粗使婆子,而是大厨房有点脸面的二等媳妇,姓张。
她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明显更厚重的食盒。
“小桃姑娘早啊!”
张媳妇未说话先露出笑容,热情得让人有些不自在,“这是三小姐的早膳,我特意送来的。今儿有刚熬好的碧粳米粥,还有新做的水晶虾饺和几样清爽小菜,您看看合不合三小姐口味?”
小桃有些恍惚地接过食盒,食盒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
她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不再是清汤寡水,而是精致的瓷碗瓷碟,粥香混合着点心的香气扑面而来。
“有劳张妈妈了。”
小桃定了定神,学着小姐平日的沉稳,不卑不亢地道了谢。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分内之事。” 张媳妇连连摆手,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往后三小姐院里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让小桃姑娘来吩咐一声,咱们大厨房一定尽心伺候。”
小桃含糊地应了一声,关上门,提着食盒回到屋里,脸上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姐……您看……”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林婉儿扫了一眼那堪称“丰盛”的早膳,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放下吧。”
她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父亲的态度,便是这后院通行的最佳凭证。
用过早膳,林婉儿正打算继续梳理生母嫁妆产业的信息,院门外又有了动静。
这次是负责针线的管事婆子,亲自送来了秋冬的新衣料子。
虽不是顶级的云锦苏缎,却也是扎实耐磨的细棉和几匹颜色雅致的杭绸,数量足够做几身衣裳。
婆子态度极为恭敬,连声道歉说之前疏忽了,请三小姐恕罪。
紧接着,就连负责洒扫庭院的两个小丫鬟,手脚也比往日麻利勤快了许多。
见到林婉儿出门透气,她们远远就停下手中的活计,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敬畏。
这一切的变化,都清晰地表明——三小姐林婉儿,已入了侯爷的眼,不再是那个能被随意轻贱的透明人了。
小桃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激动得眼圈泛红,只觉得扬眉吐气。
“小姐,侯爷心里还是有您的!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林婉儿看着她兴奋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警醒:“小桃,别忘了,这炭火和棉被,是因为我‘有用’。这丰盛的饭菜和衣料,是因为父亲‘知道了’。这一切,都如镜花水月,看似美好,实则根基不稳。若我不能再体现‘价值’,或者触怒了父亲,这一切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那些看似恭敬的身影,低声说:“而且,你看她们如今这般恭敬,不过是畏惧父亲的威严。这府里真心盼着我们好的,怕是一个都没有。锦华院那边,此刻怕是恨得咬牙切齿了。”
小桃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