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有些事不宜深究。
无论女儿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际遇,她此刻展现出的价值实实在在。
一个能帮他解决难题的女儿,和一个默默无闻、可随意打发去联姻的女儿,分量截然不同。
他挥了挥手:“好了,此事我已知晓。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别对外人提起。
“是,女儿明白。”林婉儿恭顺行礼,缓缓退出书房。
直到走出外书房院落,被傍晚微凉的风一吹,林婉儿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永宁侯这样的人物交锋,哪怕只是短暂对话,也让她心力交瘁。
但,值得。
她抬头望向侯府上空被高墙分割的天空,夕阳余晖为冰冷的瓦砾镀上暖金色。
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在侯府的处境将彻底改变。
果然,变化比想象中更快。
她回到小院不久,还没来得及和小桃细说经过,院门外便有了动静。
这次来的不是李嬷嬷,也不是大厨房的婆子,而是林宏远身边的另一个长随,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抬进来一个半新的箱笼。
“三小姐,”长随态度恭敬,“侯爷吩咐,天气转凉,给三小姐添些用度。这里面是新炭和过冬的棉被。另外,侯爷说,三小姐身子弱,禁足期间也不能荒废学业,特准许您恢复纸墨供应,若有需要的书籍,可列个单子,让人去书房领取。”
小桃目瞪口呆地看着箱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婉儿心中微澜,面上却依旧温顺:“多谢父亲关怀,有劳了。”
长随走后,小桃迫不及待地打开箱笼,里面是上好的银霜炭、蓬松柔软的新棉被,还有几匹颜色素雅、质地不错的棉布。
“小姐!侯爷……侯爷他……”小桃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婉儿抚摸着温暖的棉被,感受着指尖的柔软,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这不仅是物质上的改善,更是风向转变的明确信号!
父亲的态度,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可以想见,这个消息会以多快的速度传遍侯府每个角落。
锦华院内的王氏,听到心腹嬷嬷的禀报后,会何等震怒。
而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又会以多快的速度调整对这位三小姐的态度。
林婉儿知道,自己成功利用账目之事,在父亲心中撬开一道缝隙,为自己赢得了喘息之机,以及……一张暂时抵御王氏“釜底抽薪”之策的护身符。
至少,在父亲确认她的“价值”被充分利用之前,那桩与赵家庶子的“好亲事”,应该可以暂时搁置。
然而,她也清楚,自己已置身于更明亮的灯光下,也引来了更深的忌惮。
未来的路,依旧步步惊心。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风雨的林婉儿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小桃吩咐道:“把东西收好,低调些。另外,准备纸笔。”
“小姐,您要写什么?”小桃不解。
林婉儿目光沉静,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是时候,好好规划一下,生母留下的那些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