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送炭的师哥，涌泉相报的师弟，哼，你当时怎么没想起来找我预支工资呢？现在倒拿着我的钱请他吃饭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骂你。”

叶诚诉闭着眼坐在马桶上，听耿耿于怀的叶森骂骂咧咧。

小叶其实想说，还能为啥？不就因为你这猫心眼贼小贼抠门，但这话在嘴里憋了两秒，还没捂热，他就又给吞回肚里去了。

算了。

和在平行世界时不同，在真实世界和人形的叶森相处，叶诚诉总莫名有点不自在。

平行世界本来就够古怪了，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叶森能变成人类，对叶诚诉来说简直是心灵上的慰藉、灵魂上的陪伴、安全感的来源！

但在真实世界，小叶租的房子里还放着猫用的饭盆水碗，囤的三大袋猫粮堆在门后，猫却变成了人，坐在床边刷美团评价，板着脸问自己第二天有什么安排。

小叶看着他鬓角处微卷的棕发尾，下意识就想逃，心头的别扭劲让他避开了叶森的视线，低着头说自己约了学长去星巴克，一是为了还人情，二是想请教一下医学知识。

叶森当时没说什么，租的房子没怎么打扫，虽说是两室一厅，另一间卧室的床上就只有稀稀拉拉的木板，所以叶森无比自然地睡在了叶诚诉的床上，躺在小叶枕边的生物，就这样从一大只猫换成了一长条人。

对此，叶诚诉欲言又止。

叶森没有察觉到他的尴尬，只冷哼了一声，带着怒气退出美团界面，一米九成年男性的身体在床的一侧沉重翻身，木板沉痛哀嚎，他气鼓鼓地背对叶诚诉，之后一整夜都没再找小叶说话。

“这件事真太气人了，我还担心你接受不了冲击，特意一直用人形态陪着你，还想着带你去吃点好吃的换换心情，按照多巴胺分泌的原理，碳水和甜品都能够提高幸福指数，你倒好……”

叶森正编辑排布着光路，骨节分明的长指穿梭在微微扭曲的时空与光线之中，叶诚诉就这么闭着眼坐在马桶上，也不知道是老实在听，还是偷偷打瞌睡。

“你得给我道歉。”

“我还得给你道歉？”

没完了这猫！

其实叶诚诉也不是很理解，他明明都已经知道叶森能够借体于多种生物的事，也见过叶森的人形了，为什么叶森在“穿越仪式”上，还是不允许他睁眼。

所以他现在不得不闭着眼跟叶森吵架。

也所幸是闭着眼的，不然对着叶森的脸，小叶觉得自己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害羞，不是帅哥魅力太大，就单纯是……别扭。

真的别扭！谁懂，就是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别扭。

他在叶森面前换过衣服闻过内裤，全///裸着吹空调，毕竟他从来都没想过、也不可能想过，叶森会有能和人同等的认知能力，甚至要更厉害、更聪明、更理性，也更有文化。

“我给你道啥歉啊，我们又没讲好要一起去吃蛋糕吃大餐。”

“这还用提前约定吗？我以为我们一起顺利完成了第一次出诊，还挺值得纪念庆祝的，结果你倒好，约了你那师哥……”

闭着眼跟人吵架的体验很奇怪，因为看不清对方的脸色，感官会自然而然地进行代偿，视觉缺席，听觉便过分捕捉信息，放大对方的情绪，叶森语气里的责怪不满，还有咬牙切齿时的轻微摩擦音，都在狭小的卫生间内清晰可闻。

叶诚诉撇了撇嘴，觉得这猫有些不讲理，语气也跟着重了几分，“我找我师哥问正事的，就算不约他，我还想回家看看我妈，你不提前跟我说，我哪知道你有安排，我总不能未卜先知，把我的一切时间都留给你支配吧！”

叶森一愣，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一抹带着细小灰尘的光搭在他的指尖处，微微颤抖。

半天没听到叶森的下文，叶诚诉闭着眼仰起脸，把脸对准叶森的方向。

他自觉这话说得坦然又合理，因为看不见叶森的神色，叶诚诉便认为这阵沉默是叶森无言以对，是他在这场争吵中获得的小小胜利。

“怎么样？我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吧？别生气了，下礼拜我再跟你一块去吃饭呗，再说了，咱昨晚不也一块吃了麦当当吗，还一起散步逛了药店……”

“叶森？”

叶诚诉的手指一直虚摁在冲水键上，现在都有些发凉发麻了，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全新的大行李箱，里面装着各种药，他俩昨天自费给药店送了一大波业绩，除了上回叶诚诉带的那些常用药之外，其他类型的药几乎见样都买了一份。

在商场买了个新的行李箱，又在药店买了一大堆药，这些都是平行世界没有的东西，所以叶诚诉以为他俩这次的落点肯定是在叶森安全的居所内。

回那儿还不是轻车熟路？叶森怎么这么慢。

那抹尚在编辑的光路半晌都没有对准光振轨道值，叶森的脸色微微发白，编辑光路的手指用力蜷了蜷，扣进掌心，微长的指甲掐了下自己。

他忘记了，在供给侧世界中，无论是作为猫还是人类，他的社会关系网就只与叶诚诉相连，但叶诚诉不同，即便他借体人类，他也不是叶诚诉社交关系中的唯一选择。

他隐隐感到的那股酸涩憋屈，原来是来自他们身份的差异与不对等，以至于无法反驳叶诚诉约见他师哥的理直气壮。

叶森理所当然的唯一选择，得找叶诚诉提前预定时间。

但在受用侧世界就不同了，在那里，他们会颠倒过来，叶诚诉的社交关系网只能和动物饲主唯一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