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森恢复熟悉的缅因体型之后，莫名地，叶诚诉在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他把自己的一切不自然反应都归结于：

1.一米九帅哥的颜值身高体型气势都逼人，所以他阴暗扭曲且自卑酸涩。

2.他不追星且医学院的同学们都灰头土脸，所以他会被此帅男轻易震撼。

3.他曾切实伤害过帅哥的功能性生理器官，所以他人道主义关怀加心虚。

都列了三点原因了！很充分了！一定是因为这些，绝对没有别的什么……

不过，说实话，叶森还……还真挺帅的，“相由心生”这词儿确实有点道理，当猫的时候好看，当人果然也好看。

小叶嫉妒！

“得天独厚啊叶森，你才是真正的龙傲天，天神一般的外型和设定……哎对了，既然能借体其他生物，那你本体是什么啊？”

“？我不知道。”

“身世也成迷……更龙傲天了，嫉妒嫉妒。”

“？”

至于叶诚诉这厮曾拉着这位美利坚龙傲天唱跑调的《着魔》，给人家梳毛的时候说自己永远是叶森森忠实的仆人等等丢人事迹，还有刚刚情绪哭上头，口不择言说的什么心疼啊、猫是我的猫人是我的人啊……

小叶掏纸擤鼻涕，发出巨大的声响。

只要假装这些都没发生过，他就能够镇定自若，就让往事随泪与鼻涕而去吧！好汉不提当年勇。

单元门朝北，阳光斜斜地打着建筑的南面，落着一地阴影，傍晚初现端倪。

叶诚诉知道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了，他推了推眼镜，蹲下身来凝视着叶森的双眼，认真询问道：“叶森，你之前说过，我可以在你负责的医疗板块随意发挥对吗？”

叶森看着他的眼角，在猫的视觉成像中，那一处的灰色比叶诚诉脸上其他地方都更重，他的眼应该还是泛红微肿的。

作为高级写入师，叶森自认为他也算有点本事。

于是叶森坚定郑重地回望叶诚诉，猫挺胸，猫点头，猫可靠，“在我负责的板块内，我会尽力为你的一切行为兜底。”

他俩默契地都没有把话说明白，但语气的笃定和眼神的交流都给了彼此以暗示。

“好，我懂了。”

既然哭过了，就该收拾好情绪了。

叶诚诉自问是个没出息的普通男大，老实心善但爱逃避，期末复习全靠“一名成年男子起了杀心”的决绝，擦边只擦及格线的边，活得不算精彩，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什么，恋爱事业暂时一项不沾。

他没考上研究生，没找到工作，沮丧躺平，爹不管不问，一要钱就教育独立，娘唠叨说教，对他一万个嫌弃，以至于他急着找工作找出路，连“猫”说的话都愿意信。

但无论如何，他入学的时候好歹也在医学生誓词底下宣誓过。

他长相还算上镜，学院宣传部的哥们给了他好几个特写镜头，右手握拳的庄重表情在学校公众号里当了封面，表白墙里被人问了企鹅号。

“那个领誓的小哥哥有lxfs吗？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一下。”

他宣誓的时候一直很在意镜头，反而没怎么注意誓言的具体内容，现在想来，才恍然有所感慨。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

-我将奋斗终生。

这些誓词平时是不会被小叶想起来的，尤其是期末考得烂，综测排得惨，考研考不上的时候，毕竟现实具体的烦恼比虚无缥缈的誓言更有存在感。

但人类会遇上这种时候，这种产生莫名使命感的时候，这种突然成为另一个人唯一指望的时候。

“羊家里的那个人，如果我现在不帮她，说不定她真的会因为淋雨感冒而死……哇，传出去我真不要当医生了！我叶诚诉十八岁就跟了临床医学院，最后居然连个感冒都治不好。”

叶诚诉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大哭一场的浓重鼻音，但在理好白大褂的领子之后，他却走在叶森的前面，率先上了楼，回到羊的家。

不知道叶森在下来找他之前跟羊说了什么，总之，羊对于他俩的去而复返没有提出疑问。

只是，它的视线依旧汇聚在叶诚诉重新穿回的白大褂上，前蹄不满地敲击着地面。

是吧，肯定不好闻。

消毒水、艾灸、泡面，现在还有碘伏和鲜血……可治病救人谁管你闻起来是什么味儿的，他们医生就这样，他叶诚诉来这个平行世界，是来当人类医生赚钱赔猫蛋蛋的，不是给别的什么动物当宠物人类的。

我家债主……饲主都没说什么！

“太刺鼻了，太可怕了！我说过，我的人类是美好清脆的，这个味道会污染……”

“污染什么污染！再扰乱正常的诊疗秩序你就给我出去。”

脑海中浮现出大查房时会提问规培生的严厉秃头主任形象，叶诚诉也拿出了主任级别的架势。

于是，原本纤弱无害如新生嫩草一般的黑发人类，穿着一身散发刺鼻异味的白色衣服，袖口还沾着新鲜的深灰色液体，羊抽动鼻子，只觉它闻起来像极了不祥的血液。黑发人类单手插袋，变了一张脸，沉默的，严肃的，拧着眉透过两片明亮的玻璃俯蔑着羊，语气严厉，神色漠然。

羊低着头，暴躁地喷了一鼻子浊气，羊角冲前，羊蹄纷乱沉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黑发人类身后的猫立刻就弓起背，压低前肢，威慑警告，“姜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缅因猫是工作猫，即便叶森不是什么写入师，缅因捕猎和攻击的天性也不是什么花架子，他皱着脸，露出尖利的犬齿，嘴里散发着吃过生肉的气味，羊嗅觉敏锐，收回羊角，不安地缩了缩脖子。

“表皮层……大千都市表皮层禁止中大型食肉动物居住，小型食肉动物也不得攻击……”

“攻击？”叶诚诉直接走上前，挤开了挡路的羊，“没有谁要攻击你，我是医生，我是来给你的人类提供治疗的，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叶诚诉的态度很强硬，脸色也冷淡，身后的叶森是他底气的来源，这是医疗板块，叶森会为他兜底。

所以，既然要下医嘱做治疗，捣乱的家属通通出去！

“医生……治疗？”

羊立刻联想到了补充条款第十六项里那几个特殊的词。

作为办事员，它能将规定记得很清楚。而“治疗”这个陌生的、不知含义的词，目前它还没有从哪位动物居民的嘴中听到过。

原来，这个词不是从动物口中说出的。

这是个属于人类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