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发棕眼的俊朗男性人类，用轻如猫尾扫过的力度，终于触碰上了叶诚诉的眼角，他的指尖顺着眼泪的路径滑到叶诚诉的嘴角，淡红的唇角，绛红的眼尾，都微微下垂着。

叶诚诉的脸上原来有这样鲜艳的、鲜明的红色，原来叶诚诉眼中的他自己，是长这个样子的。

可如果想要以人眼看到他脸上漂亮的红色，叶森就不能挺起猫猫胸膛，借给他抱着哭。

听到回家，叶诚诉仍然没有止住眼泪，叶森有些无措，学着叶诚诉以前对他做过的安抚动作，绕过小叶的侧颈，伸手在他的后颈皮上捏了捏。

人类皮肤接触人类皮肤，光滑细腻的触感，极其细微的温差，陌生熟悉的气息……叶森抖了抖，又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察觉到他安慰的意图，叶诚诉终于再次抬眼看向他，他隔着眼眶里的两汪眼泪，又看了眼叶森手里的布包

——爱护人类公社。

他冲叶森摇了摇头，“……我不走。”

“没关系，你回去了也没有什么影响，你不是想赚钱吗？我给你预支全年的工资，你教我……”

“我走了你怎么办呢？我在这里，你是我的动物饲主，你还能护着点我，我走了，你能找到合适的动物饲主吗？它们会怎么对你呢？而且你……你这种类型的人，根本就不符合这一季主推人类的标准，它们不会喜欢你的。”

小叶靠坐在墙根，叶森单膝跪在他前面，托着他的手，可即便如此，叶诚诉仍然需要微微抬头才能跟他对视。

叶森穿的很简单，是和叶诚诉身上这套耐克同款式的白色长袖卫衣，这种运动服没有什么剪裁，舒适宽松，但即便是目测，叶诚诉也能看得出，连猫借体都是缅因品种的叶森，人类借体的体型也绝对夸张。

小叶伸手往他后颈一掏、一拽，展开一看。

XXL

“你这哪里纤细瘦薄？你肯定找不到一个物质条件好的宿主，你吃得多拉得多，光是罐头一个月都要吃我三百块钱的，在宠物医院还扯坏了人家所有的伊丽莎白圈，你一个人在这会怎么样，你要是也被饿瘦成她那样……”

小叶嗓门越扯越大，越说越害怕，越说越生气，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话头，狠狠发泄了一通情绪，哭得眼泪都争先恐后，把叶森吼得一愣一愣，“你要是变成那样，我要心疼死了！你是我的猫啊，你猫是我的猫，人是我的人，你，你别瞧不起我……我不回家，我一会就好了……呜……”

他不想在人前哭，也不顾心头的那点不自然，直接就把额头往叶森的宽厚肩膀上一搁，吸了吸鼻子，拽着叶森的衣服擦眼泪，动作熟练，和抱猫哭一样。

叶森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白大褂你带下来了吗？”

“嗯。”

叶森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肩头上这点小小的重量，是有分量的依赖和信任，体型变化带来的视角落差，让曾经高大的两脚兽主人变成了现在靠在肩上哭鼻子的小矮个子。

叶森刚刚揪起的心有些麻痒，不合时宜地，他突然以人类借体的感知，懂得了那个荒诞形容词——“纤细薄瘦”的含义。

“我穿上。”

叶森的喉结滚动了下，他垂眼看着颈窝处瓮声瓮气发声的毛绒绒黑脑袋，没有推开靠着自己的叶诚诉，而是直接揽着他，另一手单手从包里掏出白大褂。

他抖了抖那身带着泡面味、艾草味还有消毒水味的衣服，母校x医大的校徽闪过墨蓝色的光，胸口口袋里的近视眼镜掉了出来。

在叶森好奇凑近，差点以猫的本能用鼻子嗅闻判断那是什么的时候，一直都不爱戴眼镜的叶诚诉擦了擦眼泪，轻推叶森，捡起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黑色半框镜是好几年前流行的款式了，镜片上有擦不掉的刮痕，从侧面看，镜片的边缘有好几道圈。

微凉的镜腿划过小叶哭红发热的侧脸和耳根，这个世界被镜片隔开，一侧是红肿的眼，一侧是叶森清晰的脸。

叶森跟着叶诚诉一起站起身，小叶就只能堪堪平视他的肩膀，白色卫衣的肩部布料上有两团深色的泪痕，下方口鼻的位置也湿了两小块。

久违地戴上眼镜后，头会微微发晕，清晰的世界也让小叶清醒回神，刚刚哭成一团雾的脑子被另一种晕眩替代——300度镜片将世界加工得清晰发光，就算适应了世界带来的眩晕，人类叶森的那张脸，也让叶诚诉不可直视，一看他就晕眩得厉害。

……肯定是猛一下还没适应眼镜度数的原因！

叶诚诉闭了闭眼，整理着情绪，再睁开眼时，他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些。

面前的叶森既陌生又熟悉，他低头看了一眼叶诚诉，不期然和正在仰头打量他的小叶对视上，亮晶晶的眼睛，让叶森想起羊和猫头鹰对小叶双眼的夸赞。

叶森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

“你看我干什么。”

“你果然能借体人类。”

“……现在才反应过来？”

叶森浅棕色的眼睛看上去和猫时同样剔透，配上此刻正微微发红的脸和耳根，显得他像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青年，但他的长相又有种莫名的混血感，给他平添了股成熟的魅力，眉眼俊朗，毛流感很强，带着猫科动物的野性，中庭不算长，鼻梁上有个小巧的驼峰，五官很有量感，尤其是嘴唇，很有肉感，所以有点……性感，但脸颊肉又很可爱，像猫猫肉滚滚的嘴努子。

叶诚诉的眼神半天都没移开，叶森清了清嗓子，“你……你戴眼镜感觉还挺……”

防蓝光镜片有微蓝反光，镜片老化又微微泛黄，叶诚诉通红的眼角隐在这黄色蓝色之后，叶森第一次用俯视视角看着站立的他。

他……好矮啊。

这个视角太新鲜了，叶森总想抬手压住他的发顶。

青草一样的人类符合羊的审美。

叶诚诉符合人类叶森的审美。

而叶诚诉也同样不自在。

缅因猫是美国的品种，叶森气质逼人，这种微微混血的长相再加上这种极具男人味的体型，还有“Yes，sir”美式帅哥的端正气质。

“……你，我，我还是振作起来，好好工作赔你蛋……赔你钱吧，真，真对不起。”

这么一超级大帅哥，被我噶过蛋！我真是造孽了！！

叶森脸一冷，经典而熟悉的猫猫语气再现，“？你就非得在这种气氛提这茬是吧，40w。”

“？！那不行！咱俩赶紧赚钱赶紧跑路吧这个鬼世界我真的一秒也不想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