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准备开第二扇房门的羊立刻看了过来,“你也淋雨了,你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我的人类昨天也是这样……”
“不不,”到这已经属于医学板块了,叶森说过,在这个板块,叶诚诉可以自由发挥。
他都快憋死了,不能随便吐槽发言,对叶诚诉来说简直是压抑天性,“姜先生,我这不是因为淋雨导致的,和您的人类不同,我这单纯是气味刺激到了鼻腔黏膜,出现的一过性……叶森?”
他抱着自己白大褂,跟在羊的身后,叶森却突然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叶诚诉的脚边,紧贴着他的腿,拦在了他身前,后背微微拱起,前肢岔开,上身压低,瞳孔扩大,眼神微凝,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慑声。
很显然,门后的东西让叶森察觉到了什么,提前护在了叶诚诉的身前。
进入室内的第二扇门打开了,这一扇门的锁孔是用羊角开的,这锁孔很大,羊角轻轻一怼,锁芯传出“咔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刺目的阳光正对着大窗,极为慷慨地洒进室内。
广告词说,春季购物节有折扣活动,说明在这里,现在的时间线差不多也是四五月份的春季,午后的阳光晒久了就浑身发热,室内的女性人类挡着眼睛,睡在一张圆垫子上,圆垫的一角还挂着标牌,上面写着临街铺某家店面的名字。
“这,这是什么?!”
室内铺着木地板,和街上的石砖是差不多的工艺,每一块都巨大粗糙,没有打蜡没有抛光,勉强算是干净。
但这地板之上的……
叶诚诉缓缓蹲下身,捻起一撮,好奇地查看。
“……头发?”
一团团的头发,薄薄地摊开在地板上,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这些头发很黑,但细,发梢黄而焦枯,没什么光泽,有的沾了灰,结在一起,像脏污的麦穗,在阳光之下微微反光,里面还有碎草屑和黏糊的诡异物质,在叶诚诉用翻动头发时会掉出来,断面不规整,头发打结得也很违反常理,不是单纯梳不通或长长了剪掉的产物,倒像……
像被羊吃下青草,咀嚼、吐出,又连着头发一起吃进嘴里反刍,却嚼不断头发、最后连着新鲜草屑和消化物吐出,结在一处。
叶诚诉头皮一麻,反应过来之后,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把手里的那一大团头发丢出去老远。
这声惊叫吵醒了昏睡的人类,她移开了搭在自己脸上、遮挡光线的手臂,凹陷的眼窝里塞着两颗浑浊的眼珠,两颊红得很不自然,都不用掏体温计,一看就知道她正在发高烧。
“……姜霖先生?”
她的声音很沙哑,听见呼唤,羊立刻走上前,轻轻嗅闻着她的鼻息。
灼热的气息,微弱地喷洒在羊的侧脸上,羊蹄不安地敲了下地板,“哒哒”声听得人心焦。
叶诚诉皱紧了眉,也顾不上害怕了,拨开身下乱七八糟的头发,快步走上前,“退烧贴我倒是有,但现在看来还是有点杯水车薪了,得物理降温……”
走近一看,这女生瘦得吓人,难怪那天蜷缩着就能完全躲在羊的肚皮下,她身上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清香,正如羊说的那样,她浑身都散发着青草味,头发很长,半遮着脸,病容憔悴,眼神发花,甚至看不清有人类同类靠近了她。
这不是一天的高烧就能折腾出来的脸色。
唇角爆开了皮,叶诚诉下意识四处张望着给她找水,叶森还在哈气,冲地上的头发警惕着威慑发火。
猫的本能是这样的,叶诚诉急得推了他一把,“过来帮忙啊!”
环顾了一圈,叶诚诉在圆垫子不远处的矮桌上,找到了一个早就空了的水杯。
“姜先生,请问,你家里有水吗?”
羊眨了眨眼,横瞳微抬,看向叶诚诉,“她今天喝过水了。”
这什么意思?
“她发烧了,需要大量饮水,否则……”
叶诚诉的语气有些强硬,羊却更强硬地打断了他,“她喝过水了,她喝太多水就会变软,就不能保持这样的皮肤了。”
这女生穿着长裙,没有什么剪裁,宽松的淡绿色看上去倒是很舒适,羊用吻部轻轻推了推她的裙摆,露出了她的小腿。
叶诚诉手一抖,手中的水杯掉了下去。
那截小腿瘦削到能看清胫骨尖锐的前角,干燥的皮紧贴着骨,淡绿色的长裙搭在上面,像微风拂过的、最娇嫩纤细的新草,柔弱到一抿就断,是羊会在草料中优先找寻的食物。
把这样的一截腿炫耀似的露出,展示给……主要是展示给叶森看的,像给另一位饲主炫耀自己把人养得更好一样。
“她喝太多水,就不能发出这种声音了。”
羊的下巴克制地轻蹭着她的皮肤,沙沙的声音传来,干燥的皮肤被摩擦的窸窣感觉,像风穿过青草的声音,羊于是痴迷地眯了眯眼,干燥如鱼鳞般的皮肤被轻蹭后掉屑,羊喃喃着,掉草种了,又轻嗅着凑近。
叶诚诉猛抽一口冷气,恐惧和怒火“嗡”一下在脑子里爆开,他狠狠咬住下唇,皱紧了眉头,退后一步,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地上的头发滑倒,他重心不稳,慌乱中撑了一下粗粝的门框,一根突出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嘶”了一声,却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外冲。
…
这里应该有很多羊业主,楼下有一大片青草地,还划分了区块,标注了它们宠物人类的房间号,午后的春风带着暖意,阳光一视同仁,把草坪烘得暖和和的。
可叶森却是在掉墙灰的混凝土墙根处,找到的叶诚诉。
他靠坐在地上,手伤得不轻,血细细流了一线,顺着手腕往下流,染红了袖口。那木刺扎得深,他肯定是怕疼,对自己下不了狠手,没直接拔出来,只是握着自己的手腕,眼神空洞,眼角湿润。
不过也可能是吓狠了,冲击太大,用不上劲,腿也软了。
叶森叹了口气,走近,故意用平常的语调,试图安抚叶诚诉的情绪。
“还好你带了一大堆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反正装了一包过来,消毒水创口贴……哭了?”
叶诚诉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没做出什么反应。
“……把自己的伤先处理一下吧,叶医生,你的红十字小包我都给你带出来了。”
“先别这么叫我。”
“好,那我给你处理,你再缓会。”
一双骨节分明的、人类的手出现在叶诚诉的视线中,左手掌心朝上,拢托住他的整个手背,右手捏住了木刺,拔出木刺的一瞬间,叶森用左手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叶诚诉的指关节,人类的温度坚定地传递过来。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