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掩鼻,痛哭流涕,叶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蓬松的棕黑色尾巴不耐烦地、一下下拍着治疗床。
今天一大早,叶诚诉把他塞进猫包,打车花了三十多块,没券,心疼了一路,带他来这,还跟这群疯子演了这么一出疯戏,把他当傻子蒙。
莫名其妙。
……所以四块钱的针,还有奇怪的药,到底是干什么的?
神神秘秘的,上次来这他们就在打哑谜了,有什么是他这个小猫咪不能听的?
浑身无力,任由摆布吗?想干什么?
哼。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猫,简直…招笑……怎么可能任由你们……对他这位尊贵的异世写入…师……
不对……
今天和以前洗澡剪指甲做检查的流程,都不太一样……
叶诚诉……你难道……想害我……
你给我等着!
…
小叶看见自己好奇的表情倒映在叶森迷离翻白的眼瞳上。
叶森品相好,开脸威风凛凛、长相端正帅气,现在却因被扯出了舌头,口眼歪斜,而显得有些滑稽。
它肚皮朝上,双腿被打开,铃铛和小口红部位裸露,粗长有力的四肢被分别绑缚在四角,看得叶诚诉心下暗爽又心有余悸。
“平时神气得很,头回见到它这么……凄凉无力,好了叶森,该和蛋蛋说再见了。”
叶森当然无法回应,灰白的第三眼睑几乎全然闭合。
麻药注射的剂量一般是按照动物体重进行计算后再酌情加减的,叶森不算什么超级大胖猫,但它确实健硕,玩逗猫棒的时候可以一拳干碎吵个没完的铃铛,肌肉绷紧的时候颇有威慑力,小叶细胳膊细腿,是个缺乏锻炼的羸弱医学生,偶尔还会被这凶兽吓到。
叶森就这样被“奇怪的药”放倒,叶诚诉幸灾乐祸了一会,扯了扯它的胡须。
陈珊医生找他再次确认了下叶森前八小时禁食禁水的情况后,把叶森推进了手术室。
门还没关严,手术医师在无菌清洁区做外科手消,医助正在备皮,蛋区裸露,铃铛堪危。
小叶不能进去,探头探脑地和里面的医生对视上了,那医生冲他笑了笑,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戏演完了。
猫放倒了。
现在猫也进手术室了。
这下,叶诚诉除了等待,就无事可做了。
热闹之后的寂静格外凄凉,叶诚诉扯了扯卫衣过大的领口,莫名觉得尴尬,便低头找了个地方坐下。
入秋降温,医院的窜稀神器——联排铁质长椅,真的特别冻屁股。
凉意透过运动裤,袭击了棉毛裤,叶诚诉以手肘拄着大腿面,坐姿随意,右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抠了抠右手中指的写字茧,右手食指不自觉地翘起。
他就这么一边抠手,一边呆愣愣地看那只拉屎狗狗的家长,骂骂咧咧地处理那坨滂臭的便便。
处理完了,狗狗领了一个力度刚刚好的大比兜。
没热闹看了。
茧上翘起的死皮被叶诚诉用大拇指完整地撕扒了下来,没有刺痛,也没有出血,不至于甲沟炎,可露出的新皮却柔软发红,叫他莫名心慌。
其实,叶诚诉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而他现在确实没有别的事要做,无法逃避了。
应该是他妈发的小作文。
真不想看,也不知道怎么回。
今天是万圣节,看到小作文,他也算是见鬼了,但是trick or treat并不会获得母爱的糖果垂怜。
会吗?
他妈是英语老师,也许会跟他过一下这个节日,像初中英语学“Let's Celebrate!”那个单元一样,他爸买了个巨大的蔬菜南瓜,掏空给他做大南瓜灯,第二天,叶诚诉用菜市场才能薅到的红色优质超结实大塑料袋,把大南瓜灯带去学校,收获所有人的“哇!”
他妈买了一堆糖果,而他披着床单在家乱跑也不会挨骂。
解锁手机:
-已经十一月了,你应该已经进入最后一轮专业课复习才对。
-政治网课的观看进度是2%对吗?我不想查你的电脑,但你桌上的专业真题并没有动笔,我对你的学习态度产生了质疑,我现在都没有办法相信你了,叶诚诉,我真的很难想象学医五年,你连最基础的选择题都难以作答。
-我跟你爸离婚了,但这件事不影响你备战考研,明白吗?这是你的未来,包括医院实习,我也请你好好努力,要合理安排好自己的时间,白天工作、跟诊、查房,向你的上级医师学习,晚上回来再看书,什么场合做什么事,像个样子。
-你今天带那只猫去哪了?周五,工作日,为什么没有去医院上班?早说了不要养猫,玩物丧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很不喜欢那只猫,我再说一遍,你尽快把它转手给别人。
咔嗒。
手机锁屏。
黑屏上映着叶诚诉的脸,他有种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跟他妈解释的无力感,干脆就一句话不说,一条消息不回。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些说教,可以做到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就像被缝补旧卫衣后、遗忘在衣领上的小针头扎了一下,刚开始还会被吓一跳,但被扎好几次,又发现那根针取不下来,就渐渐能习惯了,之后自然也就长茧了,不痛了。
不过现在谁还补衣服啊,这件淡蓝色卫衣19.9一件,聚酯纤维100%,刺挠就扔掉呗,哪怕穿久了很贴身,像不保暖但触感熟悉的原生家庭。
但叶诚诉分明在手机黑屏上,看见了自己委屈得快哭出来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