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是不会给猫起个这么朴素正常的人名的，最多冠个姓，所以邰洋对他师弟家里的那只“叶森”印象深刻。

“啊？师哥你居然是因为这个才记得他家叶森的？”

邰洋有些错愕：“对啊……”

“那猫可有名了！以前还有站姐站哥，每天都给表白墙投稿发它照片，它被小叶师弟抱走之后，到现在偶尔还有人投稿谴责痛斥，说不知道是谁，辣手无情、横刀夺爱。”

“哎呀，邰洋师哥不刷这些，师哥只上校园网，上网只看文献。”

一起下班的两位研一师妹，闲聊着跟邰洋一同推门进了泌尿外科的值班室。

邰洋摇着头苦笑：“倒也不至于只看文献哈哈，把我说得像个学术呆子一样……”

他们仨都挂着大黑眼圈，头发油亮亮的，唇色也发白，可精神头瞧着竟然比正在值班室里等邰洋的叶诚诉，还要好上不少。

“不是，你们不觉得叶森这个名字，真的就跟个正常的人名一样吗？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反应了好久……哦哦，小叶师弟已经来啦？等下，我换个衣服，等会带你去食堂吃饭。”

“小叶来啦。”

“哈喽师弟~”

“师姐好师姐好，师哥不着急。”

小叶拘谨着坐在值班床上，不自在地捏了捏手指，他只简单跟他们打了招呼，一向开朗的他，居然没接着话题继续聊。

……师哥师姐们叫他“小叶师弟”，其实这个称呼也不准确，毕竟叶诚诉今年没考上研究生，初试都没达线。

所以尽管他一直跟着郭老师上门诊刷脸熟、郭老师带的研究生们快都认识这个本科小学弟了，但严格来说，他也不算同门。

可学长学姐们还是叫他师弟，像一种隐晦的祝福和信任——你明年一定能考上的！二战加油！

对此，叶诚诉只得在心里苦笑。

两位研一师姐脱了白大褂，胸牌坠在前襟旁装笔的口袋前，晃荡着发出琐碎的响声。

她俩正轮流对着镜子重新扎头发：

“哎，莉莉，我下礼拜去老年病科，那个科室忙不？”

“还好吧，秋冬那个科室的患者贼拉多，现在都开春了，轮转去呼吸科的要倒霉了……哦对对对，大查房的时候你记得千万不要跟那个秃头的主任对视，他会提问规培生，答不上来的话，他真的会在病房里骂人……”

邰洋站在饮水机跟前，这饮水机老得塑料外壳都发黄了，出水也像小鸡尿尿，细细一条水柱，哗啦啦缓缓注满邰洋的玻璃杯，“你俩说的是王海主任？”

“对对！”

邰洋摁着热水键，用力到手指都发白：“王主任的话，问的问题也不难吧，都是书上的，不会问医保政策，也不会让你们汇报病史的。”

“哇…只有师哥觉得不难吧……”

他们聊的话题叶诚诉插不进去也听不懂，只得低着头一遍遍刷新小红薯首页，长按每个有关医学考研的帖子，在内容反馈里点击“让我焦虑”，直到首页刷不到考研内容为止。

等他再回过神来，师姐们都走了，只有换好衣服的邰洋站在他跟前。

“……怎么了小叶？这两天没睡好吗？精神好差。”

叶诚诉赶紧摁了锁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挤着笑应声：“没事没事，我们走吧师哥。”

已经四月份了，但太阳一下山，晚上还是冷。

自住院部的两幢高楼间穿出来的晚风，夹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微微的凉意让眼前明亮的食堂格外吸引人，邰洋的脚步加快了。

可闻着食堂里飘出来的饭味，叶诚诉却毫无食欲，他落在邰洋后面，满脸纠结。

邰洋还在兀自开导他。

“成绩出来之后，不要一直沮丧，二战也没有关系的，去年复习的时候哪里没有背好，今年再好好背，去年又要复习又要实习，确实没办法专心，今年再来嘛，郭老师说欢迎你继续报考他的研究生，小叶啊，别太难过啦，才四月份，专业课抓点紧，今年还是有机会的……”

说着说着，他一扭头，发现旁边没人了。

再回头一看，叶诚诉抹着眼，跑到食堂跟前的小花园里，找个地方坐下了。

他抱着胳膊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