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耳边又响起柏青岩的话音。
“咱们要爬一段山路,轮椅不好走,我只能抱你。”
不知何时,他们已从地铁站来到葱郁的山口,脚下的路干燥扬灰,凹凸不平。
柏青岩把手伸向了她,“来吧。”
她只觉深深地抱歉,因为她无法行走,给柏青岩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甚至有点后悔,就不该跟着他来这里,现在可好,进退两难了。
柏青岩不能把她丢山下不管,她却还有选择的余地。
“要不今天算了吧?等我身体好些再说。”
正好她也担心李小词不想见她,她今天能逃就先逃了吧。
“都行,那……我送你回家?”
柏青岩毫无怨言,也不劝什么。
他完全按她的心意来行事,充分考虑她的喜好和情绪。
这又勾起了千诗的好奇,她很想了解柏青岩这五年的经历,可她应该怎么开口问他。
没有头绪。
下午的深市街头,闷热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柏青岩推她走在青芒果树下,风吹动树叶,在石板路上印下跳跃的斑点。
她的手机在轮椅底架上震动。
他拿给她看,是曲承在微信上说已经登机了,但没写明她这次的违约金额。
千诗的手没力,请柏青岩帮忙回复,不提其他只提违约金,请曲承尽快核算,尽快告知。
柏青岩也不乐意打字,直接给曲承发语音,【不要扯东扯西,她只关心她要赔多少。】
口气里能明显听出他对曲承的反感。
这不奇怪。
早在五年前两人就结梁子,尽管千诗一直纳闷,冷淡如柏青岩,他怎么就容不下曲承。
明明在她心里,曲承连一丝一毫可能性都没有,是完全不能和柏青岩相提并论的。
“你预计这次会赔多少?”
正思忖,柏青岩忽然开口问她。
“最多一百万,”她对此没概念,随口说出个数字。
当初制定这种不合理的赔偿条款,只是要约束她自己,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真触犯了那些条款,需要和公司正经地核算金额。
柏青岩顿了顿,又问,“合同副本,你手里有没有?”
“有是有。你这么问,难道想找律师帮我看看?这没必要。我已经打算离开RED,大家好聚好散,别闹僵了吧。”
千诗有她的顾虑,不太想给别人惹麻烦。
合同还有最后几天,第六张专辑的录制是她计划中的最后一项工作。
结束合作,她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态再谈复出。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她无力完成最后一项工作,赔偿公司损失是她可接受的范围内的。
按之前的收入情况,每月会有固定一笔歌曲版权到她的银行户头,这次赔出去的一百万,一两年就能再赚回来。
她自我安慰,不用太焦虑。
“都下午了,李小词应该起床了吧。”
千诗暗示柏青岩帮忙看一看,她发给李小词的微信好友申请通过没有。
柏青岩低头看她的手机,却没说话,也算是一种回答。
“肯定没起床。你不知道,最近曹佑天天在家陪她,两个人天天闹到很晚还不睡。”
“是嘛,”她仰起脸,柏青岩也正在看她。
当初曹佑和李小词闹到了分手,如今重归于好,中间又经历了什么。
千诗不敢多问过程,还记得曹佑和李小词分手是因为谁。
那个女人是长辈,无论做过什么,似乎都有道义上的理由。
而小辈永远没资格评断长辈做得对不对。
“你羡慕他们吗?”千诗不想承认自己的羡慕,把问题抛给了柏青岩。
他表现得很坦诚,“羡慕。对了,他们下个月领证,办婚礼。”
提起这个话题,他却不问她参不参加,把选择权留给她。
千诗也表现很坦诚,“她还恨我吗?”
“恨你?为什么?”
柏青岩的表情微微愣住,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再开口,他一如既往地平淡说道,“如果你在意她的想法,自己去婚礼现场问她嘛。”
“我不敢。”
千诗说出心里话。
事到如今,她哪有胆子主动提当年的事故。
“没关系,做你觉得开心的事。”
柏青岩不再讲什么你要快乐一点,那种安慰太空洞,五年前它对千诗没用,现在更没用。
“如果我的开心事和你有关呢?”
沉默中,千诗笑小声问道。
柏青岩欣然看她,“我很愿意陪你做。”
千诗笑起来,“好啊,你答应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反悔。”
“嗯,你说吧。”
“我想和你一起住。”
柏青岩微一沉默,然后,帮她把话说白,“同居?没问题。不过,我们需要先结个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