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诗已决议留下,立刻调转轮椅,离开了安检队伍。
等曲承反应过来,奋力去追赶她却不能喊得太大声。
这一幕上演的时候,围观路人的表情顿时鲜活了起来。
唰的。
一堆手机镜头对过来,几个神色鬼祟的狗仔更为夸张,直接用语音写八卦快讯。
“知名女歌手和富豪经纪人,当街发生感情冲突,竟是为了圈外男小三”……
“嘻嘻嘻——”
引得周围一片偷笑。
原来大家早就认出人群中的千诗和曲承,刚才不议论,只因为这个料没啥大意思。
可当大家发现里面出现第三者,“情侣吵架”变成“三角虐恋”,立刻就来了劲。
一时间,上百号人一起望向那站在书店门前、看似和千诗有秘恋关系的男子。
“那不是柏青岩吗?”
静默中,有人这样说道。
“哎呀!是他是他!”
“昨晚他俩不是一块儿颁奖吗?这么快就插足了!啧啧……”
看戏的笑声一下变得更吵。
“安静,安静。”
机场安保冲上来维持秩序,却无人在意手机里那些成为网络热门的小视频。
书店门前。
曲承终于追上千诗。
他拉住她的轮椅后背,对她说,“你可想清楚?耽误录音工期,将由你自己承担一切费用,公司无需负责。”
千诗对此并不意外。
相应的惩罚条款都写在RED的合同里,过去五年她一直遵守约定,近乎完美地完成了公司安排的所有工作,但今天她拒绝工作,触犯了惩罚。她知道会受罚,不知道具体的金额。
曲承掰着手指,帮她一项一项地捋。
“租录音室,请录音师,这些还是小头,你新专辑无法按期面世,后续宣发活动,巡演,年度演唱会,通通要调!一发牵动全身,又是何苦?”
“曲先生,你给我个总数,我愿意赔给公司。”
“……”
曲承一听她这意思,脸色就沉下来,他质问千诗,是否当真不去北京录专辑。
千诗态度坚定,“我病了,要休息。”
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路人。
曲承拿出墨镜挡住脸,绕到轮椅前面,仍想劝她改主意,“录专辑用的是嗓子,坐轮椅一样可以录。之前你也有过类似情况,不要太紧张。等录完专辑再休息,行不行?”
千诗解释累了。
曲承站在她面前,挡了她的视线,她无法看得见柏青岩,更心烦起来。
她的口气变得焦躁,“可我不想等,今天就要休息。”
曲承皱眉,叹气,“你说吧,想休息多久?”
“不知道。也许三天、一周,也许不再复工。”
“……”
曲承的眉间皱得更紧。
千诗却自认已无什么可讲,也甘愿向公司交罚金。十万,五十万,一百万,随便罚,银行户头余额,变少就少吧。命没了,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你真的不会后悔?”曲承最后向她确认。
她点了点头。
再一眨眼,她看见柏青岩终于从曲承身后走了出来。
新买的《西西弗神话》夹在柏青岩胳膊下,他只与千诗相视一笑,没和曲承说任何话,也没看曲承一眼。
曲承退到了一边,“行,你在深市休息吧。北京录音室那边,我帮你解释。”
“多谢,祝你一路顺风。核算好了罚金,告诉我一个总数。再见。”
千诗说完去摁轮椅扶手的启动键。
柏青岩抢先了她一步,轻轻压住她的手,说,“有我在,我推你走就行。”
千诗仰头看他清澈的眼睛,他对她笑,推着她走过书店大门,穿梭在熙攘的候机大厅。
她第一次坐轮椅乘深市的地铁。
她都不知道,柏青岩不仅不排斥坐地铁,还对这件事相当熟练。
一进了车厢他就帮她固定好轮椅,乘客们忙着刷手机回消息,没人抬头看,没人注意他们在地铁上。
“初中高中的时候,我是乘地铁上下学的。”
他随口向她说起少年时代,没有故意卖惨,只是把她当作朋友很平常地聊天,“你呢?”
千诗说,“我也是,地铁很方便,很准时。”
六月,车窗外的日光正烈,车厢内的冷气太足。
她穿的不多,冻得打了个冷颤,肩膀被人轻轻揽住。
他扶着她的脑袋,让她埋进他胸前。
衬衫上的淡香经过体温烘烤,浓郁得让她有点透不过气。
她转移话题,问他,“你准备带我去哪儿?”
说话间,窗外街景停下来,车厢里人群开始涌动。
梨园站到了,柏青岩推起她的轮椅,似乎要在这里下车。
“你先回答我,想跟我去见李小词吗?”
“现在?”千诗心头是不安的。
五年前那次舞台事故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当事人的眼睛里。
千诗听说李小词被送去国外治疗,五年过去,因为李小词毫无消息,千诗一直活在内疚里。她无法原谅自己,直到昨天,忽然就被柏青岩告知,李小词已经苏醒。她自然替李小词高兴,可她还没准备好马上和李小词相见。
当年李小词掉下舞台,就算不是她故意推的,她身上也有无法推卸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