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站在台阶上,朝她伸出手。
千诗再次愣神,缓慢地抬起了她自己的手,“要我牵着你吗?”
“……好。”
他说好。
千诗心跳加剧,哪怕她已经看出柏青岩不是这个意思却碍于气氛选择了说好。
她只看最后的结果,他同意了她的提议。
她干脆地握住他的手。
两只掌心贴在一起,他的体温渗入她的心脏,她的潮气浸润他的干燥。
“心情好一点了吗?”
柏青岩的嗓音经过雨水的过滤,像一捧细腻的沙子,从千诗的指缝往下漏。
可他为什么这样问,千诗的手里有他刚才给的纸巾。
她不答反问,“你以为我在哭?”
柏青岩看着她,眼底有轻微的红丝。
这可能是他连续开车30小时造成的疲累,也可能是他在为她担心。
千诗意识到自己又想远了。
他说,“你要快乐一点。”
他应该就是在担心她。
千诗笑道,“我现在很快乐。”
头顶的雨势变大,路面上的雨水溅了起来,变成绒绒的丝线,缠绕着她和柏青岩的腿。
“而且,我还知道,学长现在也很快乐。”
“……为什么?”
“你说过你喜欢下雨天。”
“哦。”
“你这次连夜开车回来,是因为我发在群里的阴天照片,想回来看深市的下雨天?”
“……”
柏青岩答不上来。
他想到今早在便利店,店员问他是不是想女朋友就回来了。
“是吧,”他说。
“为什么喜欢下雨呢?”千诗问。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只好说,“下雨天,我不会亢奋。”
千诗听到一个突兀的词。
亢奋?
她仰着头看柏青岩平静的侧脸,“那是什么感觉?躁动?难以自控?”
但是这些词和柏青岩没有关系。
在她的印象里,柏青岩总是冷淡的,平和的,像凛冬结冰的湖面,像无风寂静的沙漠。
越来越狂的雨打在他们的雨伞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些杂音使得柏青岩的话音变得混沌,仿佛从悠远的深海传来。
他说,“亢奋的时候,我喜欢睁着眼不睡觉,给自己找很多事儿做,画棋谱,听摇滚,光脚跳舞,吃饼干和糖,抽整包的烟,喝烈性的酒,很累,但不睡觉。”
千诗停下脚步,简直无法想象这些场景中的柏青岩。
她松开牵他的手,因为她想摸摸他毫无表情的脸,摸摸他黑亮的短发。
他太高了,她对他说,“你可以弯腰吗?”
柏青岩照做,他的眼睛和脸离她更近,都在她可以轻松亲吻的范围之内。
她还闻到了他常抽的爆珠薄荷烟香,很浅的一点点,掩盖在一种热带水果的沐浴露香味之下。
那种沐浴露是最近网上很火的一款,号称“男女双杀”,可能是Sofia买来给他用的。
他只是顺手拿起来用,对香气的功效一无所知。
正如他一点也不知道千诗有多渴望像现在这般靠近他。
这样想着,千诗的手放在了柏青岩的头发上。
她轻轻地揉他的发丝,它们像春日漫生的嫩草,正是这绒绒的蓬蓬的触感给了过去的千诗一种错觉——柏青岩很健康。
事实上,他也有不健康的时候。
“亢奋的时候开车,太危险了,”千诗看着他的眼睛。
柏青岩说,“我不会出事。”
千诗摇头,“这次没事,不代表以后也没事,你要答应我,如果再出现亢奋,你不可以开车,要呆在某个安静的地方,等亢奋自己消失。”
“……”
“不能答应?”
“可以答应。”
“好。”
千诗挪开放在他头顶的手,打算重新去牵他的手,但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
Sofia在那头问她去了哪儿,还说打不通柏青岩的电话。
千诗不加思索,“他和我在一起,我们这就回去。”
Sofia惊讶,“你刚是去找他?他又不是小孩,你还怕他走丢啦……”
这话大概叫柏青岩感到尴尬,他转开了眼睛。
电话被Sofia挂断。
柏青岩仍然别扭地看着另一边。
千诗把手伸到雨伞外面,水打湿了她的指尖,她用湿漉漉的指尖碰柏青岩的脸颊。
等他无辜地转回头,她就对他说,“小孩,跟姐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