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岩只付了梳打饼干和水的钱。
他从便利店出来时,得不到安抚的亢奋又蹿上了他的头顶。
手又在抖,饼干碎屑掉了一地。
他感到不快,迫切要找出一些和亢奋诱因有关的东西。
跨包里没有千诗送的CD,他回路边的车里找,仍没有,终于想起CD被他落在棋院边上的酒店房间里。
凌晨三点,东面的天比刚才亮了些,日光正在冲破云层。
柏青岩的手机响了。
夏赵仲打开电话,说酒店前台在走廊里见到一张CD,盒子上写着“to QING”,想着应该是柏青岩的,就来问一声。
“你帮我保管,”柏青岩只能选择相信他。
“但是刚才你妈妈来过,她把那张CD带走了,如果你着急要,可以联系你妈妈,她留了电话号码。”
柏青岩措手不及,挂断了电话。
和妈妈的关系,似乎只有遗传上的。
七岁之前,他对妈妈没什么印象,七岁之后就更没印象了。
他缺乏应付他妈妈的经验,但事关千诗送的CD,他只能硬着头皮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他又联系夏赵仲,要到他妈妈的电话。
“喂?阿青吗?”
听筒里的嗓音是完全陌生的。
柏青岩正要张口喊妈,那边的女人先问道:
“听你师父说,周四那天你因为精神亢奋,差点输给夏赵仲?”
“夏赵仲告诉你的。”
“让你精神亢奋的,就是这张CD?”
柏青岩有点窒息,却攥起了拳头,“和她无关。”
女人继续说,“她?果然存在这么个女孩子……”
柏青岩机械地重复,“和她无关。”顿了顿,又说,“我不会输的。”
女人笑了,“嗯,这是你我的约定,输,就表示你自愿放弃‘围棋’,自愿来爸爸妈妈身边。”
柏青岩咬着牙齿,“我说了,我不会输。”
“CD,我先帮你保管。”
“我可以相信你吗?”
“阿青,你想把握自己的人生,就不要输,一次都不要输!”
“我不会输。”
电话被女人挂断。
柏青岩听着嘟嘟的忙音,又望向东面的天空。
不知何时,云层阴了下来,正在酝酿一场雨。
肩上有人拍了下,柏青岩转头,Sofia抱着雨伞站在他身后。
“吃早饭了吗?”
Sofia抬手抹掉了他嘴角的饼干屑。
柏青岩说没有,Sofia拉着他的袖子往QING走。
得知他连续开车两千多公里赶回来,Sofia又问他困不困。
“不困,但我现在需要睡觉,对不对?”
“对。”
“请你给我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酒吧后面有房间,也有床,Sofia去铺了床,回来却发现柏青岩已经靠着沙发闭起眼睛。
他很高,手脚都长,沙发又太短,完全不够他舒展身体,他的睡姿很憋屈。
Sofia不忍心吵他,帮他盖上毛毯。
忽然,柏青岩喊她,“你觉得,我可以永远赢吗?”
“没人是永胜的,为什么不看淡输赢?”
柏青岩摇头,“我不能输。”
Sofia不再打扰,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隔了片刻,酒吧音响里传出低低的白噪声,是下雨的声音。
柏青岩说,“能不能再放一点吉他曲?”
话音落下,吉他曲也响起。
-
早晨五点,千诗被手机的震动惊醒。
收到一条Sofia的微信,【中午带你室友来QING,我做四川火锅请你们吃。】
千诗回复,【好。】
她没追问是不是柏青岩回来了,冥冥中,她察觉出这条微信的暗示,一定是柏青岩回来了。
她又穿了上次见柏青岩时穿过的那条白裙子,七点刚过就到校外的菜场买火锅食材。
女生食量不大,但还有柏青岩,千诗买了很多新鲜的肉,提着满满一袋赶去QING。
“只有你来了?”Sofia在门口迎她。
千诗说,“宋隽要去图书馆,小词儿还没醒,我就先来了。”
边说她边往门里探头,想找见柏青岩的身影,却没看见他。
Sofia指了指后面的房间,“还在睡呢!开了30小时车回来的。”
千诗瞪大眼睛,“他不要命啦!”
与此同时。
柏青岩刚刚醒了,他穿好衣服下床,经过后厨的时候,听见台面上的榨汁机发出隆隆的响声。
鲜浓的桔子汁沉积在底部,橙黄橙黄的,很像他记忆中的芒果汁。
他把大拇指压在食指指腹上,微微用力,仿佛回到记忆中的那一天,他捏住了一节柔软的小指。
是千诗的小指。
“起床了?”
千诗的嗓音钻进柏青岩的耳朵。
他看她,平淡地回答,“嗯。”
千诗绕过堵在门口的他,把装食材的塑料袋放在台面上。
她另一只手的小指被人握住。
柏青岩的做法就像个小孩子,他把整个手掌卷起来,包住她的小指,然后,轻轻地收紧,再然后,他的吻落在她的小指关节上。
潮湿的,温热的,还有隔夜胡渣的微刺。
“今天不是酸的。”
柏青岩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老实讲,千诗的脑子有一瞬的宕机,但她很快回过神,并指着她自己的嘴唇,对柏青岩蛊惑。
“你想尝尝这儿的味道吗?”
“我不尝,”柏青岩说,“一定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