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陈阳房门外,做了个深呼吸,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阳有些沙哑无力的声音。
林星澜推门而入。
陈阳正靠在床头,额上贴着退烧贴,脸色潮红,眼神有些朦胧。看到进来的是她,他明显愣住了,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星澜?你怎么……”
“叔让我送的。”林星澜快速打断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他因为发烧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她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吃了药就睡觉,别到处乱跑传染别人。”
陈阳看着她那副明明关心却非要摆出嫌弃模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虽然因为喉咙痛笑容有些扭曲:“放心……我这感冒……不通过空气传播……”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听得林星澜心头一紧。
她看着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想起他平日里的活蹦乱跳和灿烂笑容,一种陌生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悄然滋生。她注意到他放在被子外的手,因为发烧而微微蜷缩着。
鬼使神差地,她朝他走近了一步,在床边停下。她的影子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地蔓延到床沿,几乎要触碰到他。
陈阳仰头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林星澜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跟什么做斗争,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担忧,低声问出了从早上起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能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她特有的清冷,但落入陈阳耳中,却仿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依赖的意味。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紧抿的、却透露出关心的唇线,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喜和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病痛带来的不适。
他扯出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是在担心我吗?”
林星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颊“腾”地一下全红了。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靠近和软化的语气都是幻觉。她羞恼地瞪着他,琉璃色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我是担心我的镇定剂供应!”
说完,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尴尬又暧昧的气氛,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陈阳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听着楼梯上传来的、比平时急促得多的脚步声,愣了几秒,随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即使笑得喉咙发痛,胸口却像是被蜜糖填满,暖烘烘的。
他慢慢躺下,拉高被子,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上。
所以……她是因为他的血暂时“失效”了,在担心她自己会失控?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是在担心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因发烧而有些昏沉的脑海里,顽强地生根发芽。
而此刻,逃回自己房间的林星澜,背靠着房门,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脸上滚烫的温度久久不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带着笑意的“你是在担心我吗?”和自己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
“笨蛋……白痴……生病了还那么多话……”她低声骂着,语气却没什么力度。
脚下那片影子,在她混乱的心绪中,不安分地扭曲着,最终,却缓缓地、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蔓延到床边,轻轻覆盖在了她刚才端过托盘的、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他体温和气息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