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年轻力壮,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两天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笑容能驱散一切阴霾的阳光少年。
他康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用林国栋补充的食材,变着花样地做了一桌子好菜,既是感谢家人(尤其是林国栋)在他生病期间的照顾,也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他陈阳,林家特聘血液顾问兼首席厨子,又满血复活了!
晚餐桌上,气氛比前几天轻松活跃了许多。林海恢复了狼吞虎咽的本色,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含糊地抱怨:“阳哥你不在,我感觉吃饭都不香了!” 林国栋笑着抿了口小酒,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月皎都难得地没有立刻抱起电脑,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块糖醋鱼。
陈阳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对面安静用餐的林星澜身上。
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小口吃着,不怎么抬头,也不参与话题。但陈阳敏锐地感觉到,她周身那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气场,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尤其是在他给她盛汤,她虽然没有像对林海那样立刻接受,但也没有立刻推开,只是默许那碗汤放在了她手边,直到温度适宜,才端起来小口喝掉。
这种细微的变化,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陈阳的心。他想起她在他病中那句带着别扭的关心,心底就像被阳光晒过的海水,温暖而荡漾。
饭后,林国栋一边剔牙,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听说今晚滨海公园有夏日祭烟火大会,挺热闹的,你们年轻人不去看看?”
“烟火大会!”林海第一个跳起来,眼睛放光,“去!必须去!阳哥,星澜姐,一起去啊!”
月皎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紧紧抱住她的电脑,表示死也不要踏入人多的地方。
林江也对人群敬谢不敏,选择留在家里照顾(监视)他那盆差点惹祸的安神花。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陈阳和林星澜身上。
陈阳心里一动,看向林星澜,眼神里带着明亮的期待:“听说烟火在海上放,视野很好,而且晚上……影子也看不清楚。”他意有所指。
林星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没有立刻回答。去人多的地方?看烟火?这完全不符合她的习惯。但是……
她眼前仿佛闪过病中他虚弱的样子,和此刻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星辰般闪耀的期待。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那光芒轻轻触动了一下。
“……随便。”她放下水杯,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也没有拒绝。
陈阳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比窗外即将燃放的烟火还要灿烂。
夏夜的滨海公园,人潮如织。空气中弥漫着章鱼烧、苹果糖和炒面的香气,夹杂着欢声笑语和传统祭典音乐的旋律。各色浴衣和夏装在灯光下流动,构成一幅鲜活生动的画卷。
林海一进公园就像脱缰的野马,瞬间消失在各个小吃摊之间,留下话:“阳哥!星澜姐!我自个儿玩去了!不用管我!”
陈阳和林星澜并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陈阳显然很适应这种热闹,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给林星澜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虽然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来。林星澜则微微蹙着眉,不太习惯周围的嘈杂和拥挤,身体有些僵硬,刻意与周围的人保持着距离。
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在一个拐角处,一股人流猛地涌来,林星澜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小心!”陈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用身体帮她隔开了拥挤的人群。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腕。林星澜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但那温暖的触感和他身上传来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围令人不适的喧嚣隔离开来。
她抬起眼帘,对上他带着关切和笑意的目光。灯火阑珊处,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跟紧我。”他低声说,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林星澜抿了抿唇,这一次,她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腕,在人群中穿行。她微微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悄然泛红的耳尖。脚下那片属于她的影子,在混乱的光影和人群的踩踏下,模糊不清,却异常温顺地跟随着,没有任何躁动的迹象。
陈阳感觉到她没有抗拒,心里乐开了花,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稍稍收紧,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他带着她,穿过售卖各种小玩意的摊位,走过挂满祈愿木牌的架子,最终,在公园临海的一处相对开阔、视野极佳的坡地上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