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澜几乎是被他“绑架”着走出了别墅。灼热的阳光瞬间笼罩下来,刺得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微微侧过头。她很不习惯这种毫无遮拦的光明,皮肤仿佛都能感受到光线中蕴含的、让她不适的能量。
然而,陈阳的手依旧稳稳地拉着她的手腕,那温度像是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奇异地缓解了些许阳光带来的焦躁。
“看,我没说错吧?”陈阳指着脚下,笑容得意,“真的没有影子诶!”
确实,接近正午的阳光下,两人的影子被压缩到了最短,几乎完全隐藏在脚下。
林星澜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属于她的、平日里需要极力控制的黑暗,此刻被阳光牢牢地压制着,轮廓清晰而稳定,没有任何异动的迹象。一种久违的、无需刻意控制的轻松感,悄然浮上心头。
她沉默着,任由陈阳拉着她,走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小区步道上。周围很安静,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鸣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阳光般干净温暖的气息。
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陈阳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没什么营养的闲话,比如小区里哪家的花开得最好,哪只流浪猫又胖了,仿佛只是为了驱散沉默。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像夏日里冰镇过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愉悦的气泡。
林星澜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作为回应。她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默默地跟着,感受着手腕处那片陌生的、却并不令人讨厌的温热。
走着走着,陈阳忽然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
林星澜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他。
却见陈阳三两步跑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踮起脚,从低垂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宽大的、翠绿欲滴的芭蕉叶。他举着那片叶子跑回来,像个献宝的孩子,将芭蕉叶高高举起,撑在她的头顶。
“虽然没影子了,但太阳还是有点晒。”他微微喘着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笑容却比阳光更耀眼,“给你做个简易遮阳伞!”
宽大的叶片在她头顶投下一小片阴凉,挡住了些许灼人的光线。芭蕉叶特有的、带着植物清香的阴影落在她脸上、身上。
林星澜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摇曳的绿荫,又看向身旁举着叶子、笑容灿烂、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红的陈阳。
他明明自己热得冒汗,却把阴凉给了她。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撞在了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脚下那片被阳光死死压制着的影子,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极其轻微地、在阳光的缝隙中,挣扎着扭动了一下,边缘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难以辨别的形状,随即又被强光摁了回去。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却似乎掺入了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多事。”
然而,她却没有躲开头顶那片芭蕉叶投下的阴影。
陈阳看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和没有拒绝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他举着芭蕉叶,和她并肩走在正午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心里被一种满满的、酸酸甜甜的幸福感填满。
他知道,这座冰山,他好像……又靠近了一点点。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专心举着叶子,侧头对她微笑时,林星澜脚下那片被阳光压缩到极致的影子里,悄然分离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暗,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悄无声息地、蜿蜒爬上了他的鞋面,如同一道墨色的藤蔓,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他脚踝处,极其轻柔地、缠绕了一圈。
如同一个无声的、隐秘的回应。
然后,在那片宽大芭蕉叶的阴影掩护下,那缕黑暗才心满意足地、缓缓缩回,重新融入她脚下的影子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