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花事件的第二天,别墅里的气氛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带着点宿醉未醒的慵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林国栋揉着太阳穴从沙发上醒来,对自己如何从看报纸切换到深度睡眠的模式感到困惑。林海在地板上伸着懒腰,茫然地回忆昨晚为何抱着游泳圈就睡着了。林江是被阳台刺眼的阳光晒醒的,当他看到那株“素冠荷鼎”中央那朵已经闭合、但依旧散发着残余幽香的蓝紫色花朵时,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个玻璃罩将整盆花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剂量计算错误”、“差点酿成大祸”。
月皎是最后一个迷迷糊糊下楼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电脑前移动到床上的。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林星澜,则表现得异常平静。她如同往常一样,在接近早餐结束时才现身,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束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微微泛着粉色的耳尖。
她沉默地坐下,端起豆浆,全程没有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坐在她对面的陈阳。但陈阳敏锐地察觉到,她握着杯子的指尖有些用力,喝豆浆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陈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她肯定记得昨晚的事——至少记得一部分。他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实则连脖颈都透着不自在的样子,心底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隐秘的愉悦和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也没有点破,只是像往常一样,将煎得最好的那个太阳蛋推到她手边。
这一次,林星澜的动作停顿了几秒,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似乎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在全家(除了还在懊恼的林江)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伸出筷子,极其迅速地将那个太阳蛋夹到了自己碗里,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安静地吃了起来。
没有说谢谢,没有看他,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了。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海瞪大了眼睛,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林国栋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露出一种“我家白菜终于会拱猪了”的欣慰表情。月皎从电脑屏幕后悄悄探出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连沉浸在自责中的林江,都暂时抬起了头,目光在陈阳和林星澜之间转了转。
陈阳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嘴角那不断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他。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烟花,噼里啪啦,绚烂夺目。
她接受了他给的食物!在清醒的状态下!没有拒绝!没有冷漠!
这简直是历史性的突破!
早餐后,陈阳的心情好得像外面万里无云的晴空。他看到林星澜似乎打算回房,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几步追上正要上楼的她。
“林星澜,”他叫住她,声音带着阳光般的活力,“今天天气这么好,老是待在房间里多浪费。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星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她不喜欢阳光,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情。
“不去。”她冷冰冰地拒绝,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疏离。
“就在附近转转,不远。”陈阳不气馁,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你看,外面一点影子都没有,正午的阳光最好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既然她的影子容易失控,那在没有影子的正午阳光下,她是不是就能更放松一些?
林星澜抬起眼帘,琉璃色的眸子对上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睛。她似乎瞬间就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用意。他是……在担心她?用这种笨拙又直白的方式?
她的心湖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微澜。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却没能说出口。
陈阳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趁热打铁,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走吧走吧,就当陪我去买个酱油?”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道。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让林星澜身体微微一颤,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她想甩开,手臂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使不上力气。
她的影子在脚下不安地晃动了一下,边缘变得模糊,似乎想要挣脱这强光的束缚,又似乎被那手掌的温度所吸引,处于一种矛盾的躁动中。
“你……”她蹙起眉,想斥责他的无礼。
“再不走太阳就要偏西了哦?”陈阳笑嘻嘻地,手上稍稍用力,半拉半拽地,将她带向了门口。